雪夜,月升空。
阿畹覺得自己要氣死了。傷口疼,心比傷口還要疼。不懂蕭九,不動她為何一口否認“無辜”的可能,這徹底碾碎了他心底的那絲僥幸。
他等了九年,慢慢長大,卻隻等來這句話。阿畹啃著手指,一腳踹飛碎石子。更心碎的是,他發現蕭九說得是對的,他就是個小孩,不切實際地想盡善盡美,所以總為別人找托詞,可笑地想太多。有人說他是體貼,他卻很厭惡這種軟弱。
思歸號出事時,阿畹在第一波爆炸中便被震飛了,摔入一條河流便暈了過去,這條河與八台山的地下河相連,醒來時已在那個廢棄機械鮫的隧道中。
他掛念思歸號上其餘的人,順著煙霧尋到墜落地點。
機身降落時撞到了一根巨木,正好被倒塌的樹幹壓住,半邊懸在山崖上,搖搖欲墜。山崖不算很高,下麵是滔滔江水,阿畹抱起一根樹枝扔下去,兩米來長的樹枝斜斜地插在河床,淹沒大部分,差不多是成年人肩膀的深度。
一股冰涼鑽進阿畹的脖頸,順著後脊向下流,和雨水很像。他抬頭,一截斷手正懸在腦後,一滴滴的血水滴落。
極速墜機的過程,很多人被甩出艙外,身體在空中高速撞上障礙物,瞬間四分五裂。
周圍的樹枝、山石上,掛著更多的屍塊。
月下山影映襯著,猶為可怖。
阿畹腿下發軟,倒退了幾步,轉身欲逃。就在這時,思歸號裏傳出了呻吟聲。
有幸存者?
阿畹深吸口氣,定了定神。他試探著喚了兩聲,得到回應,心中落定。阿畹看了眼那根五人合抱粗的巨木,恰好倒在力量均衡的位置。
“請、請幸存者慢慢移向艙尾,一個一個來,不用急。”黑夜裏,阿畹的聲音微顫,他輕輕咳了一聲。
思歸號艙內一陣沉默,顯然大家死裏逃生,此時分外惜命,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