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此次東巡,是即位以來出行最遠的一回。這日行到了碣石山,偏是陰天,雲霧沉沉,波濤滾滾,仿佛那雲都要壓到海麵一般。文帝望著麵前那海,出神半日,道:“朕曾經答應淩羽,秋天陰山巡狩的時候帶他一起去,他高興得很。這回出巡走得更遠,卻帶不了他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怨朕,覺著朕騙了他?”
莫瓌聽了這話,明知道該如何答,卻竟然答不出來。林金律也一樣,該回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聽文帝又道:“阿羽曾經問朕,若是他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朕會不會治他的罪。那時候朕嚇他說,死罪雖不會,活罪也難免。可朕心裏想的是,不管阿羽他做什麽,哪怕是謀反,朕也不理會。平原王倒是下得了手!”
見文帝丟下眾人,縱馬走遠了,眾禁軍忙追了上去。林金律卻沒跟上,回頭望著莫瓌,道:“皇上這話說得沒錯,平原王真是狠得下心。唉,孩子其實無辜得很,他本來不懂事,你什麽都不教他,他又怎會明白道理?”
莫瓌淡淡一笑,道:“林常侍對淩羽是知道得很,他那性子,難道還能教得會了?”
林金律笑道:“不是教不會,是平原王你不肯,也並不真心願意讓他卷進來。既然如此,你根本就不應該帶他進宮。”
見林金律等人也走了,左肅遠遠望著不見人影了,方才拍馬到了莫瓌身邊,問道:“主公,皇上又說什麽了?”
“提到阿羽了。”莫瓌道,“以前淩羽說過,皇上答應帶他去陰山狩獵,沒想到皇上還記得。”
左肅也料不到是如此,怔了半日,方歎道:“主公,你既狠不下心殺阿羽,放了他也罷了。”
莫瓌笑了一笑,悠悠地道:“皇上那一著真是狠哪,把上穀公主賜婚給我。明知道她跟阿羽一日生辰,那不就是要我每年一到那日子便難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