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
賽燈會的地點是杜如禹選定的,以往都是在街口一大片空地,這一次,卻移到了縣衙對麵一處空置的大院。院子畢竟有牆有門,杜如禹已經打發了衙役,把所有出入口都守住,此時院中已經掛滿了各色爭奇鬥豔的燈籠,一院子都是人。雖說是喧嘩不絕,但眾人都是偷偷地你看我,我看你,眼中的猜忌和恐懼之意一覽無遺。
裴明淮不見胡大夫,便道:“胡大夫怎的不來?”
方起均道:“胡大夫這些年極少到賽燈會,他無甚興趣。”
幾人坐定,旁邊那些鄉紳也才慢慢坐下。裴明淮看了看麵前幾上,時鮮果品、精致小菜色色俱全,還有一壺酒。裴明淮給自己斟了一杯,笑道:“杜大人怎的一副愁腸百結的模樣?”
杜如禹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你看這在場的人,哪個不是愁雲罩頂?”
裴明淮朝院裏掃了一眼,院中燈籠做得十分精美,綾絹綢緞皆有,形色各異。燈籠五顏六色,喜慶滿滿,但那些百姓卻似乎絲毫喜氣也未曾沾到,靜寂無語。當下便朝英揚笑道:“不管怎麽說,此處的燈籠做得實在是好。即便沒那些鬼話,也一樣的不該在這個時候提燈籠入黃錢縣,那豈不是班門弄斧了?”
英揚隻是搖頭,方起均垂首不語,杜如禹苦笑道:“公子是說笑了。什麽班門弄斧!七月半,鬼門開,黃錢縣裏的燈籠,還不都是供奉給黃泉下麵的孤魂野鬼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森森寒意,恰逢此時頭頂又是一個炸雷,聲如爆竹,劈劈啪啪,眾人都覺著頭皮發麻。裴明淮道:“既然如此,還不如就不要這些百姓來了,白白地來害怕一場。”
杜如禹卻問道:“不知裴公子可見過殺人沒有?”
裴明淮不覺一笑,英揚也幹咳了一聲。裴明淮道:“杜大人看我是沒見過世麵的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