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種人,對於愛情的態度永遠是清冷的、寧缺毋濫的,比如馬太太。
哦,不,她不應該被稱之為“馬太太”,她應該有獨立於這個世界的稱呼,她的姓名是柳夕顏。
夕顏花,形似滿月,大且極美,常在夜間悄然盛開。馬太太的父親是一名大學古文教授,給女兒取名為夕顏。
柳教授本意是祝福女兒美麗,等到柳夕顏長大時,柳夕顏略讀詩書,發現夕顏花常常被人叫做“薄命花”,因此心裏對父親多了幾分埋怨,總覺得自己的姓名有了幾分命運多舛的詛咒意味。
直到夕顏十四歲的時候偷看了父親的藏書《源氏物語》,看到了紫氏部《源氏物語》第四貼中《夕顏》裏有兩首男女對和的和歌,夕顏才深覺自己的姓名如此之好。
“(女)白露濡兮夕顏麗
花因水光添幽香
疑是若人兮含情睇
(男)夕顏華兮芳馥馥
薄暮昏暗總朦朧
如何窺得兮真麵目”
這些美麗的句子,讀來便覺芬芳。
待到不惑之年之後,夕顏的命運已經漸顯出夕顏花的跡象,夕顏卻也不再掙紮,覺得這便是天命,是人世間最神奇的安排。
我們出版社的人,誰都沒有見過夕顏。
馬一鳴從來沒有將夕顏介紹給我們同事認識,馬一鳴從來不提,也從來不問。我們隻知道馬一鳴每個月的工資都是悉數交給太太的。我們都以為馬一鳴如大部分的上海男人一樣,家裏有一個極為厲害的上海石庫門女人。
以至於我第一次見到夕顏的時候,以為自己是找錯了門。
夕顏堅持住在原來的地方,不肯搬走。那一條著名的藝術街,夕顏生,夕顏長,夕顏獨自凋亡。與馬一鳴從來似乎沒有什麽關係。
馬一鳴出事之後,夕顏凋零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並且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