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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967年、1968年三屆初、高中畢業生,合稱“老三屆”。這些學生離開學校之後,無非三條出路,一是參軍,二是上農村插隊,三是接班頂替下廠當工人。在我們那個年代,對任何人來說,參軍都是上上之選。我以為我根紅苗正,又是軍區子弟、毛主席的好孩子,入伍參軍天經地義理所應當。從小接受的教育以及我的家庭環境,也都讓我認為我注定會成為一個軍人,在解放全人類的戰爭中建立不世功勳,萬沒想到過不了政審這一關,稀裏糊塗變成了“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同樣命運的還有胖子和陸軍。胖子是當年那位肉鋪掌櫃的後人,我們兩家三代交情,從他光屁股穿開襠褲我就認識他了。陸軍則是我和胖子的同學,近視眼,小白淨臉兒,平時愛看閑書,愛貪小便宜,淨出餿主意。既然當不了兵,工人階級又不要我們,我們哥兒仨唯一的選擇,不外乎“廣闊天地煉紅心,上山下鄉當知青”。
當時的知青管種地不叫種地,自嘲為“修理地球”。不過知青和知青不同,基本上分成兩大撥兒,插隊知青是去農村落戶,戶口落在農村,幹的全是農活兒;另有一撥兒稱為兵團知青,去到屯墾兵團,在邊境上開荒,施行半軍事化管理,環境也許比牧區、林區艱苦,但是可以摸槍,除了沒有領章帽徽,和正規部隊沒有多大分別。
我們三個人當然選擇後者,雖說生產兵團也有政審,終究比正規軍寬鬆。幾經周折,我們進了北大荒生產建設兵團農墾三師機槍連。沒到北大荒之前,哥兒仨想得挺好,原以為有鄉村有田地,可以春耕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軍事化的兵團還有機會打槍,騎馬挎槍巡邏在漫長的邊防線上,那多帶勁?可是到地方一看,眼淚好懸沒掉下來,眼前的景象,真可以說是“千裏無人斷午煙,荒原一望杳無邊”!莽莽蒼蒼的沼澤濕地不見盡頭,又有兔子又有狼,住的全是地窩棚。這一年剛好是196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