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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在轉瞬之間,血蘑菇平生的記憶像一條蛇一樣,一下子鑽入了張保慶和白糖腦中。等他們二人回過神來,靈廟供桌上的油燈僅有黃豆大的光亮,暗得人睜不開眼,但聽那個紙人陰聲陰氣地說道:“不除掉紙狼狐,我死也閉不上這隻眼!你隻需打開寶畫,念三遍牌位上的名號,到時候吸金石和《神鷹圖》都是你的!如果不按我說的去做,你們倆一個都活不成,因為我等到此時,早已油盡燈枯,供桌上的油燈一滅,紙狼狐就會占據靈廟,你身為《神鷹圖》的主人,它視你如天敵,豈能放得過你?”話音落地,油燈忽地一下滅了,陷入黑暗這一瞬間,張保慶和白糖的手電筒卻又亮了起來。
四下裏寂然無聲,剛才的一切恍如一個怪夢,卻又真切異常,由不得他們不信。二人嚇得腿肚子轉筋,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白糖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用槍管捅了那個紙人一下。紙人耷拉著腦袋,倒在原地一動不動。張保慶用手電筒照向紙人手中的牌位,睜大了眼仔細觀瞧,這一次看明白了,那幾個字歪歪扭扭,他倒認得出,上寫“極暗九星幻造靈夢神主?狼侯胡萬增”!
打從張保慶頭一次來到長白山,誤入馬殿臣的天坑大宅撿到《神鷹圖》,就聽說過東山林場有個老洞狗子,因為打狐狸丟了一個眼珠子,是個貪小便宜的老光棍兒。後來《神鷹圖》又被個收破爛的獨眼老頭兒用十塊錢騙去,他才發覺這個一隻眼的老洞狗子,很可能與金王馬殿臣三闖關東傳說中的土匪血蘑菇是同一個人,又是此人騙走了他的《神鷹圖》。這是個在東山林場躲了幾十年的老土匪,隻不過沒有任何證據,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直至此時此刻,張保慶終於知道了血蘑菇的秘密,但他不想插手此事,哪個廟裏沒有屈死的鬼呢?真沒必要蹚這個渾水,隻要白鷹沒落在老洞狗子手上,他也就放心了。如今他徹底想通了,帶不帶走《神鷹圖》無所謂,當了《神鷹圖》的主人又如何?縱然是《神鷹圖》上一代的主人金王馬殿臣,一輩子追風走塵大起大落,上過戰場打過仗、當過土匪要過飯、挖過棒槌得過寶畫,三闖關東發了大財,住在天坑大宅之中,埋下整整九座金塔,擱到民國年間來說,夠不上東北最大的大哥,那也是關外最大的大款了,到頭來又如何,還不是因財喪命嗎?退一萬步說,血蘑菇是什麽人?這個一隻眼的老土匪不比馬殿臣殺的人少,用心之深遠,更可以說神鬼難測,為了達到目的,從來不擇手段,張保慶哪敢信他的話!況且說這話的,還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