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成都的深秋頗是潮濕陰冷。
一盞孤燈在冰冷的宮殿裏閃爍著,時明時暗,恰如此時的時局,飄忽不定。
李隆基穿了身厚厚的棉衣,然而身體依然凍得蜷縮在臥榻上。昏黃的燈火照著他的臉,使他的臉看上去越發蒼老,一根根的銀發閃著光,強勢地宣示著它的存在感,卻恰恰襯托出了李隆基逝去的青春年華,以及歲月留給他的蒼涼和無奈。
臥榻前站著李璘,身材算不上矮小,隻因背有些駝,故看上去比一般人低了一頭。是時他低著頭,由於天生偏了脖子,燈火正好落在他那厚厚的嘴唇上,十分怪異。
李隆基半躺著,瞟了眼這個兒子,灰白的眉頭一垂,嘴微啟了下,像是在歎息,如今他身邊能夠支使的隻有這個兒子了。
“十六郎啊!”李隆基歎道,“大唐自高祖、太宗以來,開創了個亙古未有之盛世,本可長治久安,到了我手裏,卻成了個四分五裂之局麵,好端端的一個大唐江山,讓我給毀了……”
旁邊侍候著的高力士見李隆基越說越是傷心,半躺著的身子顫抖著,急忙走上去說:“大家,小心身子,躺下來吧。”
李隆基搖搖手道:“扶我起來。”
李隆基坐起來的時候,李璘忽然“撲通”跪下道:“阿爹,大唐的江山,依然是李家的。阿爹放心,失去的疆土,我一定會如數奪回來。”
李隆基見他有這般雄心,頗是欣慰,微微一笑道:“你有此心,甚慰吾懷。我讓你去坐鎮江南,節度南方,可願意?”
李璘濃眉一揚,亢聲道:“兒願往!”
“江南富庶之地,天下稅賦之根本,要穩固江山,控製江南,至關重要。”李隆基道,“我命你為山南東路、嶺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節度使,江陵郡大都督,坐鎮江陵,伺機北上,收複讓叛軍奪去的疆土。事不宜遲,明日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