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時候,茅無極房間裏仍是燭火搖曳。
他幾乎已經忘記睡覺的感覺了。
桌上的麝蠟劈啪作響,他右手撐頭靠在桌上,神情專注。
手中的那本小冊子他已經翻了三遍了,此刻仍在翻來覆去的看。桌下還放著一個圓鼓鼓的麻布袋,是老蔡從文博館一並帶過來的,裏麵裝著磨山縣的縣誌,人口戶籍,以及各大家族的族譜副本等。
他將各種支離破碎的信息拚湊起來,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麵——
元大都。
紫月利用土遁之術逃出刑場後,又遭到禁衛軍的圍追堵截,性命堪輿,狼狽不堪,隻能喬裝成平民的樣子混出城去。
那夜,月滿如盤。
紫月回頭望著高度戒嚴的大都城,這座曾帶給他無限榮華與地位的地方,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接著,便是無盡的憤怒。
一片赤膽之心,奈何蒼天無眼?十年忠肝義膽,敵不過佞臣一言!
“吾指天為誓,月滿中天之時,吾定要讓人間血——流——成——河!”
紫月單手指天,目光淒涼無限,立下千年毒咒。隨後,一夜白頭。
據說,那夜大都的老百姓們,都看見了紫色的月亮。這件怪事後來也被清朝的張枚濃墨重彩地寫進了他的那本《異事錄》裏。
普天之人,莫非王臣,普天之土,莫非王土,紫月是朝廷欽犯,他知道無論逃到哪裏都會被朝廷追殺,便幹脆回到湘西著手修建藏身的地宮,因為他在當時被斥為妖師,故這地宮也稱為妖師塚,也多少有應景的譏諷之意在其中。
紫月是道術大師,精通風水玄學,在地宮選址上自然頗為考究。當時在湘西有一個讓人談之色變的“屍鬼村”,一場災難讓全村七百多人都變成了僵屍,周圍的村莊怕被屍毒波及都紛紛遷了出去,致使數十裏內荒無人煙。湘西是丘陵地貌,屍鬼村則位於一處背山隔水的‘陰地’之上,土質陰寒,常年不見陽光,乃是一塊天然的養屍地,紫月便將地宮設在這屍鬼村地表之下,使地氣外不能入,內不能出,不上不下,是風水學中極為凶煞的‘臥牛式’格局,此時的紫月複仇怒火熊熊燃燒,已是成魔成狂,逐步墮入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