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劃出兩道擁擠的人流,隨著腳步上上下下起伏著的腦袋,在遠處簡化為一個一個的黑點,做著規律的流動。若再放遠了看,視野越來越寬,視野範圍內的黑點也越來越多,直到它們可以真正簡化為一個個沒有大小、沒有空間的點,這時,他們的運動竟然是雜亂的,卻一致地做著沒有任何規律可言的布朗運動。
一個黑點隨意地在人流中穿插,像噴出的潑墨撒出的散點,自然地在人群中顯得更加的惹眼。
那是一個拾荒者,衣服輕輕地貼在身上,每走動一步,都會像波浪一樣清掃著地麵。衣服的顏色同他手中的編織袋一樣的老舊,上麵同樣有著老舊的汙漬。他淡定自若地在人流中穿梭,不斷地停下,彎腰。每次停下,人流便會自動地讓開一個通道,可以說,不是讓開,而是避開,並伴隨著一副副難掩嫌惡的表情。
這些表情肯定像幻燈片一樣不斷地在拾荒者的眼中進行著淡入淡出,同樣,也分毫不差地進入了藍欣的眼中。
所有的生物都會多多少少地排斥與自身不同的物種,在他們的眼裏彼此可能都是怪物。但人是一種連對自己的同類都會竭盡全力地排斥的生物,所有的人好像都堅信人類群體之中,必然有著異類,比如變態者以及形態或心智上所有的怪咖,藍欣這樣想著。
此時藍欣剛下了地鐵,慵懶地邁著步子走向醫院。看看別人,想想自己,試圖給現在的自己下個定義,思緒隻是在腦子裏徘徊,卻沒有一個答案。
雖然來得比較早,但是排隊的人依然很多,尤其是婦產科這裏,藍欣的眼睛在不由自主地掃描著。
對麵一對二十歲左右的小夫妻小聲說笑著,小夥子不停地側過頭去說著什麽,逗得小姑娘不時地笑著,那一笑仿佛能撇到耳朵根兒,**漾著戀愛的甜蜜,散發出依然新鮮的熱戀的味道。藍欣看著他們,心裏的羨慕抑製不住地開始發酵,直到酸酸的味道在胸腔裏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