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苒有一個秘密。
誰也不能說的秘密。
年少無知的時候,她會躲進樹林深處,在一棵千年古樹溫暖而潮濕的樹洞裏蜷縮而眠,直到天將亮的時候,她會睜開清亮的眼睛,從洞中爬回黑暗的草地上,轉身拍拍身上的枯枝敗葉,沉默不語地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她一再強調自己,那個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即使被苦水浸泡到糜爛腐爛,她也不能說出口,永遠不能。
木苒養成了一個習慣,她成為家族裏起得最早的人,甚至連後院裏的那幾隻老公雞都沒有她起得早,天還未亮的時候,她便穿戴整齊坐在屋簷下的小板凳上練習吐納,四季循環,風雨無阻。
族裏的老人們拿族長家的小姐做榜樣教訓孩子,年輕的婦人們路過那道門廊,總要對勤奮用功的木苒誇獎幾句,孩子們卻從來都不願主動接近木苒,這其中有對正麵偶像的排斥心理,也有對陰沉沉的同齡人的畏懼。
木苒麵對這些,不喜不悲,依然自顧自地堅持在天未亮的時候,穿戴好外衣,端正坐定在門外廊子的板凳上。
她從來不跟任何解釋,她並非早起,她隻是徹夜未睡。
木苒患上了失眠症,或許還有抑鬱症,她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一旦混沌睡著,又會立即被窗外的細小響動驚醒,她的痛苦伴隨著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深,她在內心無聲呐喊求救,可惜那個先前一心一意關懷著她的英雄,竟然已經整整一個月零八天未出現在她麵前了。
黎明前的黑暗裏,木苒一個人坐在淒寒的門廊上,因為缺乏睡眠而浮腫的雙眼直直盯著通往自己房間的長廊,期待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伴隨天明的寒露,一如既往般前來帶自己做早課。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午後的時候,木苒會虛浮著腳步獨自走到村外的深山裏,她在幽境的林子深處發現了一棵千年古樹,古樹的背後,一個巨大的樹洞被鬆軟腐朽的枯枝敗葉所掩蓋,木苒用腳踢開那些殘敗的生命,讓自己投身古樹的懷抱,在潮濕堅硬的搖籃裏,再承受不住肉體的疲憊般,精疲力盡地閉上眼,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