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秦卿之言,朕半生功業,自此一朝盡散,再難複舊觀了?”殿內燭火搖曳,從大唐皇帝蒼老的麵容上看不到喜怒,但秦晉覺得他的嗓音似乎有些幹澀。
“盡管臣不願承認,事實的確如此,此時的大唐與兩月前的大唐已經不可相提並論!”
農業社會人口才是最大的財富之源,唐朝的戶籍製度就是保證人口最大限度產生財富的保障。而安定百姓,厘清戶口,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是經過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逐漸完備成型。而今天下半數戶口作廢,且不論其間人口損失,但就朝廷失去了對地方戶口的掌握這一點而論,已經元氣大傷。
隻不過現在時日尚短,加之朝廷威望尚存,危害與影響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來。
大唐皇帝的身體已經在隱隱發抖,秦晉卻沒有半途而廢的打算,他今日已經抱定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決心。
“朝廷歲入失其半數,賑濟地方又要耗費實有歲入大半,此消彼長之下,更是捉襟見肘。邊鎮錢糧勢必難以為繼,地方節度使又兼掌兵權、財權,自籌自支之下,長此以往,朝廷又如何節製?”
一字一句聲聲如響鼓重捶,震的高力士身子搖搖欲墜。
秦晉這麽說已經等於直言,就算平亂成功安賊伏誅之後,大唐天下也已經是遍地割據的局麵了。
事實上,大唐立國百多年,各行軍道多有造反作亂的情況發生,朝廷也對此設有一整套監察製度,監察官通常又身具天子符節,代天子監察地方職官。然而到了天寶年以後,斜封官大行其道,天子使職逐漸取代了職官成為實權差遣。由此,監察官也失去了監察作用,成為了實際上的地方官。
這樣一來,唐朝原本嚴密又相互製約的職官體係開始土崩瓦解,新興的大批斜封使職官員又沒有成型的監察製度,像節度使身兼兵權、財權使職的情況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