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還是舍不得一身白璧無瑕的羽毛,在驛館門外打了個轉還是返回了郡守府。當然,驅使他在最後一刻改變主意的還不僅僅於此,神武軍就算再厲害也是要吃糧的,隻要吃糧就得按照朝廷的規矩調撥糧食,也就是說馮翊郡府庫負責著神武軍上萬人馬至少一半的軍糧,隻要一日不交出郡太守印信,府庫中的糧食秦晉就動不得一粒,否則便與謀反無異。
正是有這個底氣,才使崔亮豁出去了,大不了就陪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黃口小子耗一個月,耗到他坐吃山空的那一刻,一萬大軍無米下鍋,看看是誰笑道最後。
此前崔亮雖然有些優柔寡斷,但在產生了這種想法後,他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與秦晉耗下去,他知道如果不讓這小豎子嚐到苦頭,自己恐怕沒那麽容易離開馮翊郡。想到或直接或間接死在秦晉手上的崔安世、崔安國兄弟,崔亮就忍不住發出了陣陣苦笑,也許秦晉這小豎子與他崔家天生相克吧,隻要碰到一處,就必然要攪合個腥風血雨。
郡守府內堂隻點了一盞油燈,火苗撲朔著,各種影子也隨之拉出了各種古怪的形狀,剛剛坐下便有仆役端來了茶湯,崔亮捧起來衝冒著熱氣的茶碗吹了一口,忽然有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崔使君何其懦弱?你果真向秦晉那豎子低頭了?”
是範長明的聲音,說話無禮之極,崔亮心中泛起陣陣不快。
“低頭如何,不低頭又如何?”
頭一次,崔亮對這個老嗇夫落了臉色,就算此人是楊國忠的親信,也不能在他的麵前恣意妄為,更何況他現在本就心情不佳,更是難以再縱容這老嗇夫的囂張了。
豈料範長明竟嘿嘿一陣冷笑。
“使君低頭與否又與範某何幹?範某隻是看著使君大難臨頭尚不自知,可惜嗟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