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不再做聲,他實在有點看不透這個年輕的郡守,有時候秦晉會表現出與生俱來的悲天憫人,有時候又常常流露出極度冷血的一麵。對待這些山東來的逃民,不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而且還用對待戰陣俘虜的法子收拾他們。
難道山東的逃民就是大唐的百姓了嗎?據登記造冊的數據顯示,這些逃民裏絕大多數都是來自山東各地的良家子,怎麽就能像對待罪囚一樣對待他們呢?
最後,杜甫還是沒忍住像秦晉提出了質疑,希望秦晉能善待這些百姓。
秦晉卻平靜的說道:
“我這麽做就是在善待他們啊!”
杜甫大惑不解。
“使君如此諸多限製,動輒打殺,何談善待?”
本來秦晉不想和杜甫多做解釋,無奈對方一直緊隨其後糾纏不休,也隻得放緩了腳步。
“那我先問問子美兄,何為良家子?”
良家子的概念早就深入人心,杜甫隻覺得秦晉多此一問,就下意識的指著營中被規矩成一排排逃民。
“這些人裏,十之七八都是良家子。”
秦晉卻搖了搖頭,指著杜甫所指的人群緩緩說道:
“他們一年前可能還是良家子,因為他們有著朝廷賜予可以世代耕種的永業田,無論到哪裏,都有一份現成的基業在等他們。可現在呢?永業田成了幽燕鐵蹄下的廢墟,家破人亡者十之八.九,你還能指望他們為朝廷賣命,對朝廷忠心?”
比時人多了千年的見識,秦晉深知這些處境的人還有另一種稱呼,那就是無產者,無恒產者身無牽掛,自然也就是天然的造反專業戶。
倒不是秦晉不分是非黑白,泯滅了良心,用如此惡意揣度那些失去了家人和產業的山東逃民。
但治政就是如此,容不得半分的情感參雜。所有身為人的個體在國家利益麵前都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如果在意每一個人螻蟻的感受和想法,這政還能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