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朝恩放棄了渡過渭水清剿逃民殘兵,當然不會是出自於禮讓人情,真正的目的正在於此。
今日入宮麵聖,他所言字字句句,無一字虛言,就算天子派人去查,他也完全不怕。而且,就算天子對他有所不滿和懷疑,但終究隻能認下這個結果,而且還會在天子的心裏多種下一顆種子,一顆心疑於神武軍和馮翊郡太守秦晉的種子。
眾所周知,天子正是因為對神武軍有所忌憚,才在無法剪除秦晉羽翼的情況下,將他們一並趕出了長安。之所以將神武軍放在馮翊郡,恐怕還有就近監視的考慮,一旦秦晉有所異動,可以在第一時間予以壯士斷腕。
其實,天子還有更為厲害的殺手鐧,神武軍七成以上都出自居住在長安的世家大族子弟,試問有如此把柄人質在手,誰還敢不管不顧的跟著秦晉造反呢?
在魚朝恩的意識中,已經直接將秦晉歸到反心已現的一堆人裏,此人早晚要反,區別隻在遲早。
現在將所有的責任都退給秦晉,再趁機推他一把,想必一定會把天子氣的咬牙切齒吧。
魚朝恩撅著屁股趴在地上,裝模作樣的哭了好半晌,都不見天子有反應,便忍不住抬起頭偷瞄了一眼。不想,這一瞄視線正和李隆基冰冷的目光撞到一起,一瞬之間,魚朝恩隻覺得自己被剝得赤條條的,竟沒來由一陣慌亂,立時又低下頭去,暗罵自己愚蠢沉不住氣之外,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禦榻之上,李隆基蒼老的臉上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魚朝恩的舉動一點不落的落在眼中,讓他覺得主動權又重新回到手中。
“此番平叛,當機立斷,不留後患,做得好,朕會從重封賞。”
說完這句話,他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魚朝恩退下。
僅僅眨眼的功夫,魚朝恩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內外衣裳袍服,見天子讓他退下,頓時如蒙大赦,像狗一樣夾著尾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