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雀
蒲家有規矩,凡有男子去世,子孫要為其守靈三日。由於柳清淺還未過門,不必為蒲家大爺守靈。
他們不知道,一場暗中湧動的陰謀已經洶湧而來。
空**的靈堂內,兩隻粗大的白燭已燃盡了一半,燭火偶爾忽閃一下,無由牽動了蒲須桐的心。
蒲二叔身體抱恙,提前回房了,老太太怕蒲三叔鬧出什麽亂子,便讓他呆在房中。蒲須瀚則是一個病秧子,長期臥床不起。過夜後,靈堂便隻剩下了蒲須桐和蒲須堯。
院中串著兩排方燈,猩紅色的,映襯著燈麵上的“奠”字,一派鬼氣。夜風竄進了外堂,焦黃色的燒紙被吹得四散開來。
蒲須堯撣了撣身上的紙灰,一時無聊,便靠到蒲須桐身邊,用一個清亮的聲音問他:“大哥,你給我講講外麵世界的故事吧?”他天生外向,雖然他們極少交流,不過他還能夠主動搭話。
外麵的世界。
蒲須桐恍然發現,他回到蒲家已有一月。若不是蒲須堯提醒,他已然把外麵的世界忘個幹淨了。這裏的日子衣食無憂,單調卻安穩,讓人莫名上了癮。
“外麵的世界,你沒有離開過蒲家嗎?”
蒲須堯無奈地撓了撓頭,解釋道:“有幾次我倒是想偷溜出去的,不過被抓了回來。老太太說外麵危險,呆在大院裏安全。”
沒錯,蒲家大院確實是一個安全之地。現在外麵世道亂得很,剛鬧完了革命,袁世凱做了總統,正在四處剿殺革命軍。槍林彈雨的世界,誰知道下一個丟掉性命是不是自己。
他扭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少年,瞳孔中溢出異樣的光彩,他說不出那是什麽,一種他想要擁有,卻害怕擁有的東西。
既渴望又恐懼。
蒲須堯已有十三四幾歲,從呱呱墜地到少年,卻未出過這座大院,吃喝住行全部在這裏。在某種程度上,蒲家是他的全部世界,他渴望飛出去,最後隻能囚禁在這裏,像一隻鳥,成了籠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