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肇會館總理室裏,彭偉倫眯起兩眼坐在他的大班桌後,聚精會神地閱讀一封來自海外的書信。桌麵上平攤著兩份報紙,一份是華文,另一份是英文。
馬克劉大步走進,見狀奇道:“彭哥,什麽寶貝兒,看得那麽入味?”
“嗬嗬嗬,”彭偉倫笑一下,順手遞上書信,“小段從美國寄來的信,還有這份報紙,你也看看。”
馬克劉接過來,先看書信,又看報紙。全英文的他看不真懂,但那份華人報紙倒是解說得清爽。馬克劉瀏覽一遍,放到一邊:“是《華工禁約》,這事體半月前我就曉得了,洋行裏都在議論呢。”
“哦?”彭偉倫又是一笑,“洋行裏是哪能個議論的?”
“美國人都很高興,說是美國大使照會朝廷,王爺口頭允準了。”
“唉!”彭偉倫發出一聲富有樂感的長歎,目光落在書信與報紙上,“這對華工大不利呀。你細看看,小段在信中哪能講哩。洛杉磯華人大集會、大遊行,舊金山也是,堅決要求廢除這個條約,給華人以平等待遇。華工在美國不如狗,甚至連黑人也不如。小段死活不想在那兒待了,連來兩封書信,鬧著要回來呢。”
“他不能回來!”馬克劉急道,“莊票事體鬧得太大,莫說是麥基洋行不容,工部局也放他不過呀。”
“是哩,所以我要他安心守在那兒。”彭偉倫指著報紙,指向刊載《華工禁約》的華文報紙版麵,詭異一笑,“老弟,你不覺得這裏麵大有文章嗎?”
“文章?”馬克劉忙又拿過報紙,細讀一番,搖搖頭,憨笑道,“小弟愚笨,請彭哥點撥。”
“再過兩個月,商務總會就要改選了。”
馬克劉卻是點而不透,撓撓頭,不解地笑道:“彭哥,兩樁事體風馬牛不相及哩。”
“嗬嗬嗬嗬,相及,相及,你再看看,好好看看。”彭偉倫斜睨桌上的報紙,口中吐出一長串煙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