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錢莊裏出來,俊逸要來馬車,直驅祝合義家。上海灘熟人雖多,但在關鍵辰光能夠一吐心事的,他也隻有這個朋友。
見俊逸臉色陰沉,合義撲哧笑了:“瞧你這副臉色,不會是仍在為昨天的事體憋屈吧?”
昨天的事體,顯然是指在四明公所召開的那個總董會。
俊逸苦笑一下:“講起那事體,真得謝謝你哩。”
“謝我做啥?”
“要不是你替我擋一槍,周進卿他們,還不把我⋯⋯”俊逸止住了。
“嗬嗬嗬,”合義笑道,“你也甭在意嗬。那人是個二腳踢,一點上就炸,一炸就躥上天,你該曉得哩。”
“唉,”俊逸長歎一聲,“祝兄哪,我不是在意他姓周的。我跟他一道玩尿泥長大,還能不曉得他有幾斤幾兩?我在意的是,昨天那個局是有意設給我看的。老爺子對我橫豎不放心哪。”
“是哩,”合義承認道,“你一直吃粵人的飯,大家都眼紅哩。”
“唉,”俊逸又歎一聲,“前些年,我也是窮怕了,隻要是生意就做,從來沒往別處想。沒想到做生意做出麻煩來。在老爺子這裏,我跟粵人走得近。在粵人那兒,我又是個甬商,靠不住弦。”苦笑,“我這是老鼠鑽進風箱裏,兩頭受氣哩。”
“嗬嗬嗬,”合義打趣道,“你兩頭受氣,也兩頭得益呀。想想看,粵人的錢你能賺,甬人的錢你照樣能賺,這叫什麽?這叫左右逢源。這辰光不僅僅是左右了,連泰記也往你這莊裏存錢哩,這說明啥?說明丁大人⋯⋯”
“合義兄,”俊逸連連擺手,一臉苦相,“你就甭再擠對我了,眼下我就如一塊鹹魚,這被架在火上,正麵反麵都在烤哩。”
“哦?看這樣子,遇到難事體了?”
“是哩。不瞞你講,昨日散場,錦萊留住我,要我草擬商會章程及商約細則,說是老爺子的吩咐。昨日傍黑,彭偉倫請我吃飯,交給我的是同一個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