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闖從殿上跌下禦座來,眾賊上前扶起。許久醒來,叫左右急把龍袍除去,免得身如針刺;把王冠脫了,免得頭被壓箍。果然脫去冠服,這會頭不昏,眼不花了。手指軍師埋怨道:“你方才說是大順之卦,為何穿上這件東西,就頭昏眼花,滿殿都是冤鬼索命?想我無皇帝的福分了。”宋炯道:“大王不必憂慮,隻因我主是真命皇帝,應穿戴衝天冠,赭黃袍。這件王爺的冠服,不該穿的。故有此怪異。”李闖道:“軍師說得有理。如今且換回舊服,待到北京,再接皇帝位罷了。”牛金星道:“此事且放過一邊,但如今我們得了陝西省會之地,還有七府未曾歸降。延綏乃我王的家鄉,現存兩個好漢,在這處鐵魔嶺嘯聚:一個叫做鑽天哨郝鳴;一個叫做開山斧屈龍,手下有數萬人馬。何不修書,差人前去,勾連他下山,打破延安,保住我主的祖居墳墓,然後再作商議?”李闖依言,即修書差王千子前去。
王千子藏好書信,扮作柴夫繞著山僻小路而走。經過米脂縣,怕人認識,想避入林中,待夜才走。忽聞後麵有頭鑼喝道之聲,回頭一看,知是官府經過,急急避入鬆林。這位官員乃是米脂縣邊大綬,因下鄉催科在此經過,在轎窺見這個樵夫神色不同,叫左右拿他出來查問。拿到跟前,果見他相貌凶惡,言語糊塗,叫差役脫衣搜身。見他外麵衣服襤褸,貼身盡是錦繡,腰間藏著金銀珠寶。邊知縣道:“你分明是個強盜,這衣服從何處劫得?從實招來,免受刑苦。”王千子道:“這是小人打柴拾得的。”邊知縣道:“胡說!不打不招,與我捺翻,先打四十大板。”皂隸應聲上前,把發一抽,網中落地,露出一封書信,皂隸執書呈上。知縣拆開一看,心下著驚道:“原來闖賊的奸細,勾連鐵魔嶺土寇,欲劫延安府。今幸敗露,還不招承,與我把他夾起來!”王千子聽見用刑,知難隱諱,無奈把姓名說出,從實招認。邊知縣把他帶回衙中,連夜親解延綏鎮密稟。總兵陳奇瑜教他將計就計,把王千子立斬。一麵把李闖的原書封好,差個心腹家將杜能,扮做李賊嘍羅,持書往鐵魔嶺騙上賊來攻延安;一麵發令叫延安知府撥民夫一千,在賀蘭山下掘個陷坑,上麵用蘆席浮泥蓋好,專等杜能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