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放亮,陶百川和周三才就被密集的槍聲驚醒了。祠堂後院的耳房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小吳和其他三個紅軍戰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槍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和過年聽到的爆竹聲越來越不一樣了。周三才眼裏有了害怕甚至是恐懼的意思。
周三才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哥,我們不會死吧?”
陶百川故作鎮靜地丟了個白眼過去:“膽小鬼!”
周三才說:“我夢見婆婆和舅舅了。哥,我真的想回家了。哥,你為啥不要那些銀元?沒有小白,隻要有銀元,咱們一樣可以買小黑小灰。”
“銀元銀元,你就知道銀元!”陶百川提高了聲音,“馬天來他說話不算話,不該找他問問清楚嗎?小白,小白和別的毛驢一樣嗎?咱們家養它好幾年了,真是沒有良心啊你!”
周三才聽了一會兒槍聲:“太嚇人了!這和爆竹不一樣。哥,要是李師長也給咱們銀元,咱們不如拿了銀元回家吧。我們離家五六天了。我夢見姥姥在抹眼淚,舅舅一直在抽水煙袋,他們一定在想咱們倆呢。”
陶百川抬眼看看屋頂:“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是這個樣子。反正,我說咱們來找毛主席不是為錢,這個不能改口。我們就是來要咱家的毛驢小白的,不是為錢。我知道,錢能買另外的毛驢。可是、可是這個事最開始不是錢的事。我要改口說是錢的事,這是不對的。三才,你聽著,見不到毛主席,不許說我們是來要毛驢的。”
周三才點點頭:“好好好,你是哥,我當然聽你的。你說的也是,把毛驢的事說成錢的事,是有些不對勁。我好像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還是聽你的吧。不改口,咱們有理;改口要了錢,好像咱們輸了理,有點小氣,不像個男子漢了。”
“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陶百川指著周三才說,“你就是比我會說話。我問你,小吳哥哥沒說不讓我們出這個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