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團一營因為欠餉,三十名士兵大鬧營部,把營長唐雲岐蒙起腦袋揍了一頓,還差點兒火並了。等唐春秋趕到現場,唐雲岐已是鼻青臉腫,見了團長,隻流淚不說話。唐春秋雷霆震怒,喝令將鬧事的兵們捆起來查處,唐雲岐卻連連擺手說算了算了,別把事情越鬧越大。
唐春秋冷靜下來一想,捆起來也的確不是辦法,老話說法不責眾。再說欠餉也確實存在,兵們背井離鄉當兵打仗,衣衫襤褸粗茶淡飯,多數人連鞋子都是草編的,連每月三塊大洋的軍餉都拿不到手,也難怪有怨氣。自從到了天茱山,軍部要求各部隊就地籌餉,可是籌起來比登天還難。兵荒馬亂的,你根本就找不到政府。就拿安豐縣來說,全麵抗戰爆發之前,同時存在過四個縣長,一個是原先北洋政府委派的,到了民國二十五年還說自己沒有接到撤狀,還是正宗的縣長;一個是桂係委任的,原先是桂軍的一個團副,桂軍撤離了把他撇下了,他還帶著稅務科長、財政科長、教育科長一幹人等忙乎著征捐收稅;一個是共產黨委派的,也有自己的一套體係;還有一個是國民政府委派的,衙門倒是設在縣公署裏,各類官員也是五髒俱全,但這個政府的基本職能就是向老百姓要錢,要來的錢自產自銷,沒見向上麵交了多少。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日軍打來之前,這四個縣長還曾經聯署辦公,主要是商量增收戰爭費用和分配這些經費。有這樣的官場結構,老百姓又焉能不水深火熱?打起仗來焉能不一哄而散?
現在,這些縣長大老爺們是很難見到了,共產黨的縣長辦共產黨的事,天茱山抗日遊擊支隊沒有餓死,說明共產黨的縣長沒有閑著;國民政府委派的縣長偶爾也露上一麵,但不是來交納軍餉的,而是手背向下,向一二五團哭窮要辦公經費的。要麽就是告狀,要派軍隊剿匪。據說過去江淮土匪也給安豐縣委派了一個“縣長”,算上這個“縣長”,安豐縣就曾經在同一時期存在過五個縣長。土匪委任的“縣長”當然不會直接找老百姓要錢,而是通過國民政府的縣長要“保護費”。不給,那好,土匪是幹什麽的?綁票,撕票。據說,在安豐縣所有的縣長當中,土匪的“縣長”最威風,說話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