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最早的一槍是誰打響的,除了常相知。
二團三大隊駐地顏莊離月亮嶺直線不過二十裏路,繞道也不到三十裏,急行軍不應該超過兩個小時。常相知帶著一個連的兵力,五點鍾天還沒亮就離開了顏莊,七轉八轉,八點多鍾才趕到月亮嶺南側。這時候派出去尋找李伯勇的楊家嶺回來了,很神秘地向常相知報告,說這次行動不僅是李伯勇一夥人,天茱山的新四軍和中央軍都來了。常相知聽了報告半天沒吭氣,楊家嶺問下一步該怎麽辦,常相知沉吟片刻回答,怎麽辦?涼拌。
過了一會兒常相知又交代楊家嶺,你去告訴李伯勇,要麽回頭是岸,回來就是死路一條。楊家嶺眨巴眨巴眼睛,開始有點犯渾,後來就一拍腦門說,明白了。這小子目無軍紀,擅自狙擊“皇協人員”,罪該萬死。
楊家嶺帶人趕到李伯勇的狙擊陣地,把團座的話如實傳達了,李伯勇說,對不起大哥了,老弟實在受不了鬼子的欺負,我們一忍再忍,何時是個了啊?這一次行動,全是我一手策劃的,不能連累長官。到時候你們一根繩子把我捆了,交給鬆岡老鬼子,要殺要剮全由他,長官們也就解脫了。
楊家嶺說,回去死路一條,這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不回去呢,那就聽天由命吧。
李伯勇說,那怎麽行呢?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殺人償命,天塌下來總得有人扛著。我不能讓你們幫我背黑鍋啊!
楊家嶺說,別這麽說,你是事主,你跑到天茱山,這筆賬就算在新四軍和中央軍的身上。你回去了,我們反而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李伯勇聽了這話,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說,大隊長,請轉告團座,謝謝你們為我指點迷津。小弟也有一句話,當初當漢奸,我們大家並非死心塌地,都是一步一步拖進來的。可是當漢奸有什麽好處?心裏苦得很,還要強作笑臉給鬼子當孫子,鬼子又何嚐把我們中國人當人,一樣的幹活兩樣的飯,還動不動就搜查,動不動就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