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秀峰下,殘陽如血。
殷紹發在前麵帶路,一行穿著各式軍服和五花八門便服的人跟隨其後,走過一片阡陌,再過一個獨木橋,然後上山,彎腰攀登一段險峻的山路。到了獨秀峰山坡上,頓時別有洞天,在山下感到快要沉沒的夕陽,似乎重新升起來了。
“老頭子”並不老,大約三十三四歲年紀,走起山路,精神抖擻。彭伊楓等人跟在身後,七轉八轉,很快就出汗了。
山坡上,出現一片黑壓壓的墳墓,一律黑磚圓頂,青石墓碑。“老頭子”走在殷紹發的身後,在第一排墓碑前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說,今天我把各位請到這裏來,是想讓各位了解我的身份。我知道,你們中間還有一些人對我的來曆心存疑惑,那我就先解惑,後授業。
說到這裏,“老頭子”停頓了一下,觀察眾人的表情。眾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各位請看,左邊這一片,是我們沈氏和夏侯氏族的祖墳,我們就不去說他了。右邊第一座墓,是我的祖父夏侯鴻渝,戊戌變法的時候他是譚嗣同的親密戰友,戊戌變法失敗後在天津被害。我們把他老人家也算在革命隊伍的行列,從此也就開了家祖進入公墓的先河。第二個墓是我的伯父沈奮飛,辛亥革命時在武昌戰死。後麵這三個墓是我兩個叔叔和堂兄,都是北伐烈士。再往後,這個墓埋了一個活人,大家請看——
彭伊楓往前挪動步子,他看清楚了,鐫刻在墓碑上的幾個隸書大字赫然入目——紅軍將領沈軒轅文遠公之墓。
彭伊楓探詢地看著“老頭子”,臉上掛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老頭子”微微一笑說,是的,這就是我的墓。那還是在川陝根據地的時候,有一支“剿共”的國軍部隊,來自當年從上海抗戰撤下來的十九路軍,其主要軍官均同情革命。為了團結抗戰,我的一名助手,先期進入該部活動。後來總部決定讓我出馬,利用我同該部師長蔣廷翰曾經是同學的關係,進行最後的說服工作。為了順利穿越反動派的防區,組織上給我偽造了國軍上校的身份,我的另一個助手喬喬則以國軍中尉、蔣廷翰侄女的身份掩護我。我的國軍上校身份是假的,但喬喬同蔣廷翰的淵源卻是真的。因為她的父親、我的堂兄和蔣廷翰早年都是北伐軍官。後來她的父親參加了南昌起義,在潮汕戰鬥中犧牲。在女孩十五歲那年,我的堂兄把她接到雲舒莊園,由一家雇農照顧,對外的身份是雲舒莊園的丫頭,實際上是保護起來讓她讀書。可是就在我們即將動身的頭天夜裏,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我的未婚妻、也是一位紅軍幹部,因為誤解了我同喬喬的關係,趁喬喬熟睡之際,翻看了喬喬的衣兜,結果發現了兩個國民黨軍官的證件。她報告了保衛局,保衛局不了解真相,把我和喬喬抓起來嚴刑拷打,後來喬喬逃跑成功,直接向徐向前總指揮報告,總指揮親自趕到旺蒼,下了一道命令,將我就地槍決——這當然是為了縮小影響,蒙蔽保衛局的那幾個同誌。我是由徐向前總指揮的衛隊親自“槍決”的,事實上我在五天之後就進入國軍的那個師了。再後來的情況是,蔣廷翰率領兩個團起義,在組建西路軍的時候編入董振堂軍團,蔣廷翰戰死在高台保衛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