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岡瘋了,宮臨濟也瘋了。
鬆岡為什麽發瘋,常相知心裏很明白。宮臨濟為什麽發瘋,常相知心裏更明白。
常相知的二團被派到安豐縣城東南部地區彭塔一帶,部隊冒著大雨,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怨氣衝天,肆無忌憚地大罵鬼子鬆岡。好在雨大水大,還不時有雷聲從頭頂滾過,扯起嗓門罵,別人也聽不見。
常相知現在什麽都不擔心,隻擔心一件事情,怕他的部隊禍害老百姓。現在的常相知已經不是鬼子剛剛占領陸安州時候的常相知了,那時候他像一個沒頭蒼蠅,在糞坑裏亂撞。但是,自從那次在顏莊見到江淮七支隊的彭伊楓,他的腦袋又回到自己的肩膀上了。
彭伊楓那次帶領抗敵劇社去楊家嶺的三大隊搞抗日宣傳,他是冒著危險找上門去受辱的。見麵之初,他就向彭伊楓出示了他藏在懷裏的“愛國證”,誠懇地說,我是負荊請罪來的,請新四軍長官指一條路,我還能不能擺脫這個漢奸的罵名。彭伊楓說,早就聽說常團長是一個有學問的人,有學問的人一定有思想,有思想的人一定有愛國之心。他慚愧地說,可是我現在已經成了漢奸了。彭伊楓說,是不是漢奸,不是看他穿的什麽吃的什麽,也不看他跟在誰的屁股後麵,關鍵要看他做了一些什麽事情。
常相知說,我過去在國軍的部隊裏,參與剿共,對貴部多有冒犯,深知罪孽深重。
彭伊楓手一揮說,現在是抗日統一戰線,既往不咎,隻要我們一起打鬼子,我們還是同胞。
就是那次,他證實了,他還沒有失去機會,沒有喪失當一個中國人的資格。他向彭伊楓提出要求,要拉隊伍反正。彭伊楓當時多了個心眼,因為分化瓦解“皇協軍”是“老頭子”精心策劃的一盤棋,他怕行動貿然影響了總體部署。所以就對常相知說,這是天大的好事,但不是急事。我可以把你的表現和願望向上級反映,在此期間,希望常團長盡量多聯絡愛國官兵,爭取更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