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秋野大隊是被一步一步地拖進來的。最初被圍的是浜藤少尉指揮的一個小隊和“皇協軍”三團的一個中隊,被圍前這支分隊正在胡家河鄉公所催糧。連日下雨,部隊都關在據點裏溫習《天皇敕語》和《守備規則》。身上都快發黴了,乍一放到民間,就如出了籠子的野獸:鬼子捉雞捉鴨捉女人,二鬼子搶錢搶糧搶水牛。忙乎了個把小時,抓了四十多個女人,一百多條水牛,都集中在鄉公所院內院外。
浜藤少尉開出的價格昂貴得令人咋舌,一個女人要一萬斤糧食,一頭水牛要五千斤糧食。胡家河地處偏僻,與鄰省接壤,是個雞鳴三省而三省都不大管得著的地方。鄉長是個老地主,三十多年來一直是當地的長官。過去的歲月,無非就是張貼官府公告,一會兒是張家的官府,一會兒是李家的官府,再一會兒是馬家的官府。對於胡家河來說,都是一樣,交錢交糧就是了。因為胡家河多是山區,糧田稀少,百姓中竹木油漆匠人居多。山中還有藥材和珍禽異獸,山貨生意倒也維持一方生計。過去對付那些來來往往的官府,隻要給銀子就行。但是這次邪門,鬼子少尉,那個看起來有點對眼的小矮子,一口咬定要糧食,別的什麽都不要,銀子都貶值了。女人們有老有少,基本上家家一個,像牲口一樣被圈在一團,周圍架上了幹柴。二鬼子中隊長叫張宗輝,扯著嗓子喊,你們大家都聽清楚了,太君說了,限定一個時辰,有馬車的套馬車,沒馬車的牽毛驢,沒毛驢的拉架子車,把糧食運到廬舒縣城,不僅放人,還要發運糧費。要是不交糧食,那就不客氣了,扒光衣裳,點火烤人。
這次出發之前,團長翟向貴專門交代,說現在風聞陸安州抗日武裝在搞什麽攥拳行動,風聲很大,不少軍官都在考慮後路,懷裏都揣著“愛國證”,咱也不能硬充鐵皮腦袋,一切見機行事。實在不行就跑到對麵湖北的山裏,以黃韋崗為中心聚齊。先保證有人有槍,往後跟誰幹,咱還要走一程看一程。這話其實說得夠明白了,但是張宗輝是當慣了半個皇上的,他可不想鑽進深山老林裏去過那綠林剪徑的勾當。有“皇軍”撐腰,他還可以趁機撈一把呢。來到胡家河之後,鄉長已經給了他一個金鎦子三個元寶,他授意把鄉長家的女人放走了。一個金鎦子加上三個元寶讓張宗輝嚐到了甜頭,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不富,這個道理他懂;但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他就不懂了。他估計這一路一個鄉村一個鄉村地搜刮下去,再回到三十裏鋪,他的褡褳就該裝滿了。有了發財心,張宗輝幫鬼子張羅就很賣力,不遺餘力地抓人、牽牛、架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