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是五駝子的救命恩人。
在西河鎮,五駝子的屠刀八麵威風,就是一般的幹部,也不敢在他的肉案前挑剔。爺爺是少數幾個例外人之一,他買肉時,總要與五駝子挑肥揀瘦地理論幾句。
我和爺爺去找五駝子打主意前,爺爺猶豫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決定去。
因為前思後想,總覺得五駝子待我家還是過得去。
每次割肉,他總是先用尖刀劃出一塊白膩膩的肥肉,再加上一小塊紅彤彤不帶一點骨頭的瘦肉,放到秤盤子裏,一點點地用手指敲那秤砣上的索子,直到秤杆像他女兒翠水的屁股那樣翹起老高。
五駝子給我們加上一塊瘦肉時,總是很自豪地補上一句話,說,給學文侄兒嚐個鮮。
那樣子,很明白地是在表示恩賜與施舍。
父親在他死前的那個端午節,曾為這句話和五駝子大吵了一架。
父親平常不去買肉,總是爺爺或母親去,那天母親剛剛小產,躺在**。爺爺一大早上山去打斑鳩給母親補身子,他一直埋怨兒媳婦隻給他生一個孫子,之後,老是保不住胎。
割完肉後,五駝子習慣地說了一句,父親眉頭一皺,要他將那話收回去。
一爭二吵,後來就打了起來。
我那天正在附近和大橋、蓉兒他們一起蹲在地上打彈子。親眼目睹了父親英勇無比地將五駝子扛在肩上,隔著肉案,一下子扔到街上。
爺爺說過,真正有力氣的人,長得並不壯。我父親就是這樣。
五駝子爬起來,便要去肉案上拿刀,但每次都被父親甩回到街中心。
大橋和蓉兒不玩彈子了,站起來一齊叫,再來一個狗啃屎。
後來,五駝子便撲了過來。
大橋和蓉兒一看情形不對,扭頭跑了。
我被父親的勇敢舉動徹底征服,一直蹲在那裏出神地看著父親。完全不知道五駝子是奔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