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來,西河鎮一直沒有聽見過有人這麽響亮地說自己有錢。
金福兒一開口,大家便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路。金福兒牽著狼狗黑旋風走到肉案邊。
金福兒比五駝子瘦,比趙老師胖,比五駝子高,比趙老師矮。
金福兒走攏來說,五駝子,你也太沒誌氣了,朝長子耍什麽威風?
五駝子說,我的事你管不了,弄煩了,老子連你一起耍。
金福兒說,可我不一定有興趣陪你。你這坨尿肉算我買去了,給你一張錢。
說著,金福兒掏出一張十元票子。
五駝子說,還我的肉,那肉我不賣。
金福兒說,不賣?留著自己吃還是自己用?要吃的話,明天我派人送十隻給你,要用的話,可能湊不了十隻,我總得挑漂亮母豬的送給你吧!
五駝子說,我就要這一個。
金福兒說,又不是從你老婆身上剜下來的,這麽寶貝!
聽到這裏,我心裏痛快極了。
趙老師卻像預感到什麽,腰真的彎了下去。
五駝子氣得夠嗆,兩塊臉可以當豬肝賣,鼻子和嘴,完全能借給鐵匠作風箱用。
金福兒轉向趙老師說,長子,我替你出了氣,你不打算說點什麽?
趙老師抬起眼皮,盯著金福兒的臉部。
趙老師說,謝謝!
金福兒說,其實空說一聲謝,倒顯得虛偽。不如我喊一聲,你應一聲。
趙老師無奈地點了點頭。
於是,金福兒就學起黃梅戲的腔調,長長地叫一聲,嶽父大人——
趙老師惶惑地看了看四周。
四周的人都往中間擠,一個個興奮地叫著,快呀,快答應呀!
最後,趙老師終於低低地應了。
金福兒卻說,我沒聽見,不算,得再叫。
趙老師隻好又答應。
金福兒一聲聲地叫,趙老師一聲聲地應。
所有的人都說笑破了自己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