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坐在新樓的沙發中,看著全鎮最大的彩色電視機,心裏嘀咕,金福兒活到這個份上,每天死一次也值得。
啞巴女人在一旁替爺爺扇著風。
爺爺指了指電扇,讓啞巴女人去開開。
爺爺想吹吹電扇,蒲扇扇風他自己會,電扇風他很少能吹到。
啞巴女人打著手勢告訴他,金福兒不讓隨便開電扇,浪費電,要多花錢。金福兒還說,由保姆用扇子扇風才是最高雅的。
爺爺說,那不就像舊社會的土豪劣紳嗎。
爺爺記得,國民政府時的西河鎮鎮長,也不如金福兒現在這般威風。國民政府的鎮長也曾經養過一隻惡狗,但是本地種,有一次那狗想咬他,被他捉住狗尾巴,一下子摜出兩丈多遠。那狗後來一見到爺爺,便扭頭就逃。
爺爺跟啞巴女人說了好多次,他要立刻見到金福兒。
啞巴女人總是叫他先看電視,金福兒在房裏有很重要的事。
外麵有冷雨,有涼風,什麽扇子也用不著,我堅決地等著爺爺,在屋簷下蹲蹲站站。
有一次,我剛蹲下,就打起瞌睡來。
朦朧中,一隻小石子忽然落在我的頭上。
扭頭一看,大橋正在一個牆角裏小聲地喚我。
我走過去,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說,你為什麽打我?
大橋摸摸頭,用手一指說,你看那是誰?
一個人影在金福兒的樓下偷偷摸摸地晃動著。
我說,是小偷。
大橋說,是趙老師。
我不相信,說,趙老師不會偷人家的東西。
大橋說,他不是偷,是在撿破爛。
我忽然想起,金福兒從前也是撿破爛的。
大橋罵起來,別提金福兒,我要日金福兒的祖宗八代!
大橋告訴我,從暑假起,趙老師就開始天天夜裏出來撿破爛。撿了以後就拿到河裏去洗,然後,又趁夜裏挑到甲鋪去賣。趙老師不願鎮上人知道他也學過去的金福兒,撿起破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