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到家時,已是半夜過後。電燈開關線斷了,我摸索著點了半截蠟燭。
大橋一見爺爺手上的衣服就叫起來。
大橋說,學文,別要!這是從外國人的死屍上扒下來的,上麵什麽病菌都有。有的還有艾滋病。本來工商所要沒收,是我媽去擔保下來的。
爺爺瞟了大橋一眼,說,你媽真是好幹部,待金福兒這樣好。
大橋臉上一紅,不說話了。
爺爺瞅了瞅那兩件衣服,說,管它什麽病菌,總熬不住開水燙。
爺爺將兩件衣服放進鍋裏,又舀滿了水,蓋上鍋蓋,便去灶後點起火來。
灶火將爺爺映得紅彤彤的。
不一會兒,鍋裏的水就噝噝作響。
我揭開鍋蓋看了一下,說,這衣料是化纖的,一煮就沒用了。
爺爺一聽,忙將灶裏的火弄熄,又用手去鍋裏撈起衣服,扔在臉盆裏。
正忙著,外麵有人敲門。
打開門,鎮長站在我麵前。
鎮長一個勁向裏走,邊走邊說,大橋在你家吧!
我說,是的。
鎮長說,你沒聽到廣播,怎麽不去報信?
我說,正忙著將金福兒給的衣服消毒呢,沒空出工夫來。
鎮長站在屋當中,說,大橋,出來隨我回去。
大橋在房裏說,我不回去。
鎮長正要進去,大橋又說,你別進來,屋裏還有個沒穿褲子的男人。
鎮長稍一怔,還是進去將大橋拖出來。走了幾步,大橋一把抱住桌子腿。鎮長拖不動,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大橋說,要我回去也行,以後夜裏你不能將我一個人丟在屋裏。
鎮長忙說,行行。
大橋說,今天是誰當的叛徒漢奸,出賣了我?
鎮長說,是趙長子告訴我的。
大橋說,趙老師太沒骨氣了。
他們走後,我將夜裏的事全告訴了爺爺,爺爺聽後,夜裏再沒有開過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