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爺爺唯一的血脈。
他的死讓爺爺哭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三夜裏,爺爺哭累了就睡一會,可隻要一醒來,第一個動靜就是幹號一通。
我沒有注意到被爺爺壓在茶樹叢中的那個女人是誰。我被雷擊搞懵了,無暇去看那女人怎樣地往光身子上套衣服,怎樣地低頭貓腰快捷地逃走。
在我很小的時候,爺爺常常將我抱在懷裏,指街上一些年輕女人對我說,這是他的第幾十幾個女人。我記不清爺爺最後給我說的那個數是二十三還是三十二。在雷擊事件發生之前,我一直弄不懂爺爺老得像隻養了十幾年的瘦公豬,數著那二十三或三十二個女人有什麽意義。雷擊事件之後,我才弄明白。然後,我隻要見到哪個年輕女人朝爺爺笑,我就惡心。我無數次見過爺爺洗澡時的**和**上的每一個部件,那整個就是一堆從爛泥塘裏撈起來的破爛。
爺爺已不值得我罵了,我隻罵西河鎮的女人為何個個愛啃老卵子。
實際上,我從未真正這麽罵過。
爺爺在他的兒子慘死之後,自己最後的那點尋花訪柳的精力也隨之衰竭了。有天中午,爺爺正在堂屋的竹躺椅上打瞌睡,一個女人溜進來,輕輕地用手拉他的胡須。爺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嘟噥一句什麽,又繼續迷糊睡去。那女人走時很失望地回過頭來問,你真的老了嗎?
爺爺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我後來從別人嘴裏零零碎碎地得知,多數女人是在說了這話後被爺爺撲倒的。幹了一盤後,爺爺會趴在那女人身上問,還說不說我老了?在驚訝中享受到快活的女人都極舒服地躺著,看著爺爺身上那件醜陋的東西默不作聲。
但是,從那一年夏天開始,我成了爺爺的唯一寄托與依靠。
父親母親死後那一段夏天,悶熱和潮濕的空氣,常常讓我感到窒息。每隔一陣,我就要將頭伸到水缸裏浸泡一陣。我本來應該將缸裏的涼水用木瓢舀起來,倒進臉盆裏,免得將一缸水弄髒了。那水是用來做飯的。爺爺每天早上起來,便到西河裏去挑三擔水回來,作一天之用。父親沒死時,爺爺是不會挑水的,即使父親不挑,還有母親。我想我這麽做可能是在發泄自己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