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穿著那套軍裝出現在街頭時,西河鎮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爺爺也說,初一看,還以為是老七他叔回來了。大家都說,這股邪氣要是不刹車,說不定趙長子的威風又會死灰複燃的。
趙老師在前麵走,女瘋子在他後麵一聲聲地喊著,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把胸挺起來點,腿抬高點,目視正前方,這才像個當兵的!
大家都想笑,又有點笑不起來。
還是春天時,油菜花開得遍地鋪金。那一段有人開始幫父親說媒,所以,父親沒事時總喜歡一個人走到街口向遠處眺望,希望能有一個陌生女人來到麵前。
那天黃昏,父親老遠就看見一個女人在緩緩地向鎮子走來。父親心裏有些激動,渴望這女人就是他所盼望的那個女人。
女人在父親的緊張不安中走近了,那模樣卻讓父親多少有點失望。女人蓬頭散發,渾身泥土,看他時眼神直直的,一點不轉彎,也不躲閃。
父親硬著頭皮問,你找誰?
女人不理他。
父親又說,走親戚嗎?
女人還是不理他。
女人往街裏走去。黃昏時,街上人很多,見她這副模樣,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望著。
父親跟在她後麵走,沒留神突然有人大聲問,喂,這是你媳婦嗎?
沒等父親回答,那女人已回過頭來,朝父親看了一眼後,突然張開雙手撲過來。她一邊跑一邊用極清脆的聲音大笑著,但不說一個字。父親嚇得回頭就跑,邊跑邊叫,瘋子,瘋子,女瘋子!
女人追了幾步,便一個踉蹌倒下去了,頭部正好磕在一架木梯腳上。
正在牆上畫像的趙老師,從梯子上走下來,放下顏料,用手在女子的鼻子底下試了試,然後說,不要緊,她是餓昏了。
趙老師說,誰給她一碗水喝?
四周沒有動靜。有人小聲說,一個瘋子,別髒了我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