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到縣裏讀初三,那時沒有蘇米,人落寞得很,熬了兩個多月後,尋了一個星期六下午搞義務勞動的機會,偷偷地溜回家。走上幾十裏路,隻為能見上爺爺一麵,和他說幾句心裏話。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起來,又要往學校趕。星期日下午有課。
路過車站,我看見金福兒在那裏等車。在他身後,五駝子正忙著將一隻豬開膛破肚。
不知為何金福兒見了我突然客氣起來,無話找話說。後來才知道他有求於我。
金福兒說,學文侄兒,上學去呀!
我說,是的,金福兒叔。
金福兒說,這麽遠多難走呀,跟我一道搭車吧!
我說,我沒有車票錢。
金福兒說,跟我一路搭車不用買票,上車時,你隻要拉著我的衣角就行。我搭這趟車從來就不買票,比自己的車還方便。有些人啦,隻有在家門口鬥狠、逞威風,出鎮子一步,就變得連隻死螞蟻都不如。
金福兒說這話時聲調很高。附近隻有五駝子一人,他正將一副豬心肺從豬身子裏取出來掛在一隻鐵鉤上。我明白,金福兒這話是說給五駝子聽的。
我回頭看時,見五駝子果然衝著金福兒直瞪眼。
這時,在供銷社院子裏過夜的客車開到肉鋪跟前停下來。
我隨著金福兒上車後,金福兒虛張聲勢地說,我今天帶了一個人,不能再白坐車,得買一次票。
那司機說,金老板能坐我這趟破車就是給麵子,哪能再讓你買票呢。以後生意上的事你關照一下就行。
金福兒不再客氣,一屁股坐在最好的座位上。
這些話都是用很響亮的聲音說出來的。我看見,五駝子聽著聽著,臉上露出往豬頸上捅一刀時的那種凶相,背後牆上“鎮關西內(肉)鋪”幾個字也似乎在閃著凶光。
在車上,金福兒不停地和我說話,隔一陣就摸十幾顆傻子瓜子給我。開始我不敢接,怕他的東西有垃圾味。推說自己不會嗑西瓜子,隻會吃南瓜子,後來見他自己也一個勁地嗑,再給時我就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