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起程回學校去之前,爺爺交給我一百元錢。
我將錢往貼身荷包裏放時,聞到了一股醫院的藥味。
像往常一樣,我必須路過汽車站。天剛粉亮,風吹在臉上重得很,像是又要下雪了。西河鎮還在過年,沒有一個人起早,也不見金福兒跑步,四周空寂寂的,那輛客車按了幾遍喇叭仍無人響應,便載著司機一個人開走了。客車一走,棲鳳酒樓顯得更氣派。在它的底層,初八那天又新設了一個美容廳,由翠水出麵張羅。
正走著,忽聽到嘩啦一聲響,棲鳳樓的一塊玻璃被石頭砸破了。我看清牆角裏站著五駝子時,玻璃又破了第二塊。
第二塊玻璃破碎時,金福兒從他的起居樓窗戶裏探出頭來吼道,狗日的五駝子,我不用看就曉得是你在幹壞事,你再不放手,老子就放黑旋風出來。
五駝子則對罵,金福兒你這狗雜種,你還我的肉鋪。
這時,鎮長也從窗戶裏探出頭來,喊,五駝子,你再搗亂,可別怪我六親不認了!
五駝子矮壯粗黑的身子縮了幾圈,蔫蔫地蹲下去,盯著地上的一塊塑料布。塑料布上擺著一排切成方條條的豬肉。
聽見腳步聲,五駝子抬起頭來,當看清是我時,他臉上的顏色立刻變得十分恐怖。
我膽怯地打了個招呼,這早就出來發財呀!
五駝子說,都是雜種們逼的,你爺爺也算是一個。
他那聲音是從鼻子和肚子裏發出來的,紮骨得很。
我埋頭走了十幾米,才回敬一句,誰叫你黑良心,再欺負誰,就讓你另一條腿也摔斷。
說完,我就跑起來。
五駝子瘸著一條腿追不上我,他將一把尖刀扔過來時,被我閃過。我拾起尖刀扔進街邊的糞坑裏。
五駝子在後邊罵,你小雜種別讀書逞能,當心我也將你剁成幾塊。
我邊跑邊說,你女兒還要嫁十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