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飯時,習文說,她想好了一個主意,她不和師傅一起做了,那裏工錢太低,她去和蓉兒搭夥做,賺的錢可以供我上學。
照習文的口氣,因找到殺害趙老師的凶手,弄得我上不成學,所以她欠了我家老大一筆人情。
習文這話一出,爺爺就因激動而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從未見他咳成這副模樣,整個身子蜷成一團,無異於一隻瘦猴,臉上先是通紅,慢慢就變成了青紫,可怕的是兩隻翻白了的眼睛,一下一下地往起鼓凸著。我和習文都慌了,四隻拳頭不停地在爺爺的背上反複捶打。
好在爺爺終於緩過勁來,他呷了幾口習文遞過來的水,說,習文,你現在是我們楊家的人了,你不能去做那種事。
習文說,我理了兩年的發,怎麽現在不能做了呢?
爺爺說,翠水和蓉兒不是在理發。
習文說,怎麽不是在理發呢?
爺爺說,你什麽也沒聽說?
習文搖搖頭,說,我從不聽鎮上人的瞎話。
爺爺說,可這話是真的,她倆是在賣——臊!
爺爺差一點說出更難聽的兩個字來。
習文猛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屋子裏開始沉默起來,不時有三兩下喝粥的聲音。
我夾了一塊辣椒放進嘴裏,嚼了幾下額頭便出汗了。
我起身找了一條毛巾,將汗擦去,返回飯桌上時,心裏打定了主意。
我說,習文,爺爺的話很對,哪怕我三生不讀書,也不讓你去做那種事。
爺爺這時也說,我細細想了一下,趙長子在西河鎮幾十年,可以說是清清白白的,沒有一個汙點。大家欺負他隻是因為他為人太善。如果他也偷也搶,別人就會怕他偷到自己頭上,搶到自己頭上,就不敢事事處處壓迫他。雖然他說不上是一世英名,可假使你真進了棲鳳樓,那對你爸的名氣的損失也是夠大的。我們楊家倒不在乎這個,上兩代的人就這麽個出息,眼看著學文也不是守著一個女人過一生的德行。可畢竟這事是最最讓人瞧不起的一宗醜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