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越野麵包車行進在綠色的叢林裏,沿著碎石公路上下盤旋。
此路人馬是奔著軍區炮兵教導大隊去的。W戰區分管作戰訓練的副司令員蕭天英在出發之前聲明自己是“請事假”,是到N—017去“探親訪友”的,而且是半保密性質,所以就輕車簡從,沒有龐大的工作組,隨行人員隻有軍區炮兵司令部的參謀韓陌阡、軍區文化部的幹事趙湘薌和軍區歌舞團的創作員夏玫玫。
這支隊伍很精致。從人員組成上看,委實有點像“探親訪友”,每個人同蕭副司令都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夏玫玫是老人家的外甥女,因為最近在創作上有“不健康的思想傾向”,被蕭副司令點名下來受受教育,趙湘薌是老人家老部下的女兒,也是夏玫玫的閨中密友,是被夏玫玫“綁票”陪同的。韓陌阡則堪稱鐵杆智囊,同時也是教導大隊同蕭副司令之間的聯絡人,自然要隨行。
陽光從車窗裏斜斜地落進來,落在韓陌阡的臉上。這是一張貌似普通而含量深邃的臉形,既不是知識分子溫文爾雅的臉,也不是工人農民粗糙的臉,上寬下窄略顯清臒的北方結構,整整齊齊的南方造型,鼻子高大挺拔,有西化傾向,厚厚的嘴唇卻常常出於緊閉狀態,體現出東方人的含蓄和堅忍。重要的是眼睛,你休想從這雙眼睛窺視他的內心。眼睛不小,當你與他那雙目光交鋒的時候,他會毫不退縮地迎著你的目光,向你展示他的坦誠和無邪,還有可能讓你誤解那雙眼睛是平淡的遲鈍的,時間久了你才會隱隱約約地發現不對勁,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他永遠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你研究你,你說得越多,他就研究得越透徹,他在暗處而你永遠都在明處。他的那張臉上很少有笑容和怒容,尤其是很少見到大笑和大怒。所有偏激的情緒在湧向臉膛之前,都已經在漫長的衝擊過程中遭到了理性的堅決鎮壓,暴露給外部世界的永遠都是經過了嚴格處理的正常的表情。更多的時候,那張臉是在不顯山不露水地平靜著,這種平靜掩蓋了思想的起伏——它無時無刻不在思想,你決不可以從他的表情上判斷出他的喜怒哀樂,因此他永遠都是神秘的,也是充滿了魅力的——這是軍人的臉,軍人就應該有這樣一張臉,堅毅、冷峻、沉穩,這一切,便構成了一個軍人沉靜睿智的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