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英單獨召見韓陌阡是在軍區常委擴大會議之後,這次召見讓韓陌阡有點摸不著頭腦。按照常規,蕭副司令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有多少重大問題等待他拍板決策啊。可這老人家居然不緊不慢,而且專門利用了半個下午,跟他這個正營職幹部聊天。
聊……天?
可蕭副司令就是這麽說的。蕭副司令什麽都聊,從他在別茨山打遊擊聊起,聊到了在軍區炮兵、在軍區這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坎坎坷坷,甚至還聊到了女人問題。蕭副司令問道:“小韓你的愛人是在總醫院工作吧?”韓陌阡回答說是的。蕭副司令再問:“是哪個學校畢業的?”韓陌阡回答說是某某軍醫大學畢業的。
蕭副司令沉吟片刻說:“那是真正的知識分子了。當然嘍,你也是個知識分子,而且我認為你是個大知識分子。”
韓陌阡茫然不知所措。
蕭天英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把臉轉向窗外,似乎沉浸在斜窗而來的一縷夕陽之中,一遍遍地用五指梳理著頂上稀疏的頭發。大約是過了四五分鍾(在韓陌阡的感覺裏幾乎相當於幾個晝夜),蕭副司令才向韓陌阡做了一個年輕的微笑,說:“知識分子好啊,一個人擁有實實在在的知識,就擁有了最真實的價值。”
韓陌阡說:“其實首長也是個知識分子呀,首長也是高中畢業,還是抗大的模範學員呢。”蕭天英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來,說:“是啊是啊,我們也是上過大學的呢……不過,那就不能算知識分子了,我們那時候,叫做從戰爭中學習戰爭。”
韓陌阡說:“首長說過,在所有的征服中,人征服人是最大的征服,在所有的享受中,人享受人是最大的享受嗎?那麽無論是征服人還是享受人,恐怕都隻有在戰爭中才能充分體現出來。”
蕭天英狐疑地看著韓陌阡:“我說過這樣的話嗎?我怎麽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