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生進得李圩子,正見徐福海、玉釧和眾弟兄在葬老三的首級。
首級是裝在一隻木頭籠箱裏的,玉釧俯在籠箱上痛不欲生,口口聲聲說三弟死得太冤。徐福海在掘好的坑旁立著,如石像木偶,恍恍惚惚,了無生氣。
葬地是圩中的高坡,坡上有旗杆,旗杆上赫然掛著三個官軍代表的人頭,三個人頭穿成一串,仿佛巨大的糖葫蘆。
劉三生走到近前,聽到徐福海夢臆也似地對身邊弟兄說:“埋了吧,若是大難不死還有往後,咱再把他請回山。”
劉三生不敢言聲,眼看著弟兄們把籠箱放進了坑裏,一銑銑往坑中填土,直待葬完,才撲到新土堆上放聲大哭。
徐福海這才知道劉三生回來了,呆呆地看著劉三生,不言語。
這當兒,徐福海已是麵如死灰,自知劉三生不會有啥好消息帶過來的。
——一大早發現村寨被圍。
——午後又發現正北的叢林中支起了大炮。
——看來官軍已下定死打的決心。
早晨原要向北突圍,隊伍集合起來又改了主意,——不是對官軍還存有幻想,而是掛記著老三,怕這邊一打,把老三的性命打丟掉;再者,弟兄們也覺著北進太險,不如在二先生的接應下退入山中安全,且官軍也未開打,都勸徐福海再看看動靜。
現時,動靜不必再看了,老三用自己的血淋淋的人頭逼著徐福海再次下了死戰的決心;按時間推算,攀援絕壁進山的弟兄,也該引著二先生的人手打響了,一線天方向偏無槍聲,這說明那弟兄信未送到,二先生已不可指望。
徐福海想,他主動往外打,還是比官軍往寨裏打好。他往外打,沒準還能衝出去一些弟兄,就是都衝不出去,也可讓李圩子的父老鄉親少點災難。讓官軍往寨裏打就壞了,那炮火非把寨子轟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