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遠東被圍了一夜,摩斯路街麵上人如潮湧,臨街直通四樓交易市場的正門已進不去了,朱明安隻好從大華公司的物品倉庫,輾轉到白大律師事務所,才上了電梯,到了新遠東的寫字間。
滿頭熱汗的所務主任田先生如見救星,一把抓住朱明安的手說:“理事長,你可來了,這就好了,你是負責之人,這裏的事我就不管了!”朱明安看了看田先生,苦笑道:“逃吧,你們都逃吧!反正我是被推到屠案上去了,今日該挨多少刀算多少刀吧!”
田先生有些慚愧:“理事長,我……我可沒有逃的意思,事到這一步,你都不逃,我能逃麽?我……我是說,你既來了,就你做主了,我……我不走,聽你使喚就是!”朱明安想了想道:“那好,新遠東既已破產,我覺得早市已無再開的必要,這樣,正式破產清算時在賬麵上我們總能少虧點。你馬上安排人寫文告貼出去,先別提破產,隻說內部清理,或者說本所理事開會,休市一日,然後便向租界有關當局做破產申報……”
田先生說:“這……這怕不行吧?你不看看下麵摩斯路上有多少人!這些人在大冷天裏等了一夜,還一直鬧,咱不開市,他們還不砸進來?!隻怕要出人命呢!”
朱明安不做聲,街上的情形他在大華公司門口就看到了,現在聽田先生一說,又默默走到窗前看。
田先生說得不錯,樓下摩斯路的街麵上四處都是人,吵鬧聲、叫喊聲、咒罵聲,夾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片漫天海地的喧囂。
許多人手中緊緊攥著新遠東的股票,在人叢中揮臂舉動著,拚力往街麵的門前擠。
門前的情形看不清,可有什麽鐵器砸門的聲音隱隱傳來,卻是聽得到的……
朱明安不禁想起了劉媽,覺得摩斯路上的這些人中必有許許多多的劉媽,心中既恐懼又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