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令已是殘冬,到處都是淒冷的,公館裏空****冷清清,大街上也是空****冷清清的。租界內外的路上,四處堆著髒兮兮的積雪,滿地流著稀粥樣的冰水,街麵上少有行人車輛。
許多公司店鋪都歇了業,開著門的大都是拍賣行,也難得有人光顧,正所謂門可羅雀。
西洋電車公司的電車雖還在照常跑,來去的車內卻幾乎都是空的。於婉真便覺得怪:這當初湧滿世界的瘋狂人群哪去了?難不成都被年前的那場風潮卷走了麽?!
坐在洋車上,沿摩斯路一路望過去,已看不到什麽交易所的招牌名號了,那曾喧囂一時的投機狂潮如旋風一般呼嘯著**過來,又呼嘯著遠去了,留在摩斯路上的除了遍地哀鴻,便是僥幸逃生者的惡夢餘悸……
當然,也有少數人,——如何總長、王居士之類的大玩家,趁此旋風直上青雲,且又平安落地了。可是,他們玩贏了這一次,也能玩贏下一次麽?他們就沒有跳樓的一天麽?她真傻,竟把何總長這種奸滑的大玩家和胡全珍、邢楚之這類害人精,都當作了自己和朱明安的靠山,以致於搞得新遠東破產,害得朱明安從交易所的四樓跳下來,在這摩斯路上送了命……
朱明安的笑臉在摩斯路兩旁的店麵景狀中顯現出來,一忽兒飄到這裏,一忽兒飄到那裏,有一瞬間好似就在她身邊。
身下的洋車似乎又變作鎮國軍辦事處的汽車,正鳴著喇叭在繁華熱鬧的街上跑。
滿世界都是朱明安的聲音,高一聲低一聲叫著小姨,從奶聲奶氣的十四歲叫到那夜的生離死別。
現在仍在叫哩,聲調甜甜的,卻又哀哀的,於這殘冬的蕭瑟中衍演著他們永無了結的紅塵孽戀……
淚水漸漸聚滿眼眶,於婉真的視線模糊起來,再不忍看摩斯路街兩邊眼熟的景致,隻把一雙憂傷的眼睛緊盯著老車夫彎駝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