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山中,曾被李闖王義軍破過的和尚未破的地主山寨,都在暗中串聯,蠢蠢欲動。特別值得重視的是宋家寨,離闖王的老營不遠,地險人眾。寨主宋文富正在利用馬三婆這條線,加緊勾引王吉元背叛闖王。馬三婆有一個侄兒名叫馬二拴,素無正業,在賭場中混日子,一個月前暗奉宋文富之命投了義軍,撥在王吉元手下。看起來他深得吉元信任,已經提升為小頭目。誘降王吉元的事,正在由馬三婆和馬二拴暗中進行。
立秋那天,宋文富派人牽一匹大叫驢,把住在闖王老營附近的馬三婆接進宋家寨,說是替他的癆病兒子看病。等馬三婆下過神以後,更深人靜,宋文富走進內宅,坐在大奶奶的房間裏,屏退丫環、仆婦,同馬三婆悄悄談話。這些話關係重大,十分機密。他本來不想讓他的大奶奶參與密談,但知道她是個多心的人,不敢不請她坐在旁邊。
宋文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身材魁梧,三十二歲時中過武舉,至今還繼續每日早晚練功。他自認為是將門之後,原想在中過武舉後出去做個武官,步步高升,榮祖耀宗,不廢將門家風。無奈父母下世太早,家大業大,全靠他一人照料。又因兵荒馬亂,倘若他出外做官,宋家寨就無人能率領鄉勇保衛,本寨富戶也留住他,奉為一寨之主。從看相、揣骨到批八字,都說他今年交大運,官星現,穩掌印把子。近來眼看各路官軍雲集,不日就要大舉進攻商洛山,他認為這正是自己建立功名的時機來到。盡管他手下的鄉勇染病的也很多,他卻天天將沒有害病的加緊操練,準備一試。現在他玩著瑪瑙扳指,瞟著馬三婆鬢角上的頭痛膏藥,嘴角含笑問:
“馬三嫂,你看,能把王吉元拉過來麽?”
馬三婆皺著柳葉眉想了一陣,說:“我看能行。如今官軍大兵壓境,賊軍多數染病,人人驚慌。王吉元不是李自成老八隊的人,幾月前又挨過他一頓毒打,他何苦做他的忠臣孝子?連螞蟻還知道保自己性命,人誰不願意趨吉避凶?如今他何嚐不清楚,投降朝廷既可以保住性命,還可以升官發財,不投降就隻有死路一條。我已經叫二拴拿話試探,還不知結果如何。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你想,縱然王吉元心中有幾分活動,他也不會馬上一口答應呀,是不是?他一定要仔細地盤算盤算,還要看看二拴這條線牢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