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點點亮了。
天陰得很圓滿。厚厚的烏雲陰著臉壓著山峰,山峰陰著臉撐著烏雲。
可是,雨還是沒有下來。整個世界都好像在等待什麽。
天色黑咕隆咚,顯得有些古怪,不知道是早晨還是晚上。實際上是中午剛過頭。
老頭做的同樣是野山(又鳥)和蘑菇,但是手藝比那個女人差遠了,(又鳥)肉裏有一股屍體的味道。
老頭夜裏似乎一直都在等趕屍人,因此他做好飯就進堂屋睡覺去了。
趕屍人和男孩在院子裏埋頭吃飯,都沒有說話。米飯裏好像有沙子,兩個人都吃得很小心。
飯桌擺在趕屍人的房間門口,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那兩扇大門。在陰鷙的天光裏,那猩紅色十分怪異。
趕屍人先吃完了,接著,男孩也吃完了。
趕屍人突然說:“我知道你現在還懷疑他們。”
男孩弱弱地問:“誰?”
趕屍人朝那兩扇門揚了揚下巴。他的下巴很寬,中間有一道淺淺的溝。也許,這是給人造成凶相的最主要的特征。還有他的臉,都是橫絲肉。
“有點。”男孩低低地說:“……我總覺得他們眼皮裏的眼珠子在轉。”
“不,你是覺得他們的大腦在轉。”
“那不成活人了嗎?”
“你一直懷疑他們是活人。”
“他們要是活人,我就不害怕了。我用棍子捅過他們,肯定是死人。”
那五雙鞋還是一動不動,不過,在這種對話中,它們很像是在屏息聆聽。
天色越來越黑,起風了,山上的樹叢和竹子“劈裏啪啦”響起來,這個世界顯得冷清和悲涼。
開始的時候,烏雲靜靜地懸掛,現在,它們瘋狂地滾動起來,總讓人覺得,那黑糊糊的雲霧深處,說不準就會突然露出一隻血紅的眼睛,或者伸出一條毛烘烘的大腿。但是,卻不打雷,不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