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一宿都在胡思亂想。
天亮之後,他走出門,看了一眼紅彤彤的太陽,使勁吸了一口寒冷、新鮮的空氣,感到骨骼“喀吧喀吧”地健壯起來。
他懷疑昨夜是哪個人在裝神弄鬼,嚇他。
為什麽要嚇他呢?當然不是吃飽了撐的。
一定是想偷糧。
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慚愧。
他是一個更夫。貓不能怕鼠,哪怕鼠長得比貓還大。
他趕忙查看糧囤。
所有的糧囤都完好無損。
他提起的心落下來。
這個猜疑被排除之後,他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也許真是那個冤魂又回來了……
回家的時候,李庸的步履顯得有點沉重。
他走的是一條偏僻街道。他發覺,路上寥寥的幾個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背影。
奇怪的是——這幾個女人都梳著馬尾巴。
大清早天更冷,她們都紮著厚厚的頭巾,一條條的馬尾巴從頭巾下垂下來。
她們都在急匆匆地趕路。
李庸忽然感到這幾個人都有點詭異。他想追上其中一個“馬尾巴”,看一看她的臉。正左右張望時,又有一個“馬尾巴”出現了,她沒有紮圍巾。她似乎想躲開李庸,迅速折進了一條胡同。
李庸快步朝她追過去。
那條胡同其實不是什麽胡同,隻是兩個單位大牆中間的空檔,溝通著兩條街道,最多可以通過兩個人。
李庸動作不敏捷,他搖搖擺擺地跑起來,粗笨的腳板踏得窄仄的胡同都動起來:噔!噔!噔!噔!……
終於,李庸接近了她。
一般說來,在這樣一條偏僻的胡同裏,一個女人聽到身後有人追上來,一定會緊張地回頭看。
可是,這個“馬尾巴”卻一直沒有回頭,隻是低頭朝前走。
李庸從她身旁擠過去,回頭看了一眼。
他呆住了。
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