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一個三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帶著四個長隨興衝衝笑嘻嘻地跨入了列翠軒。他手握一柄長折扇當胸一拱,對居中而坐的吳三桂說道:“這五華山的舊主人特來拜會平西伯!”
誰也沒有說話。吳三桂隻翻眼瞧了這位翩翩而來的富貴公子一眼,若無其事地端起杯子吃了一口茶。來人尷尬地微微一笑,就近揀了個座位,後襟一掀,前袍一撩,大咧咧地對麵坐了,毫不示弱地打量著吳三桂。
“你很放肆。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半晌,吳三桂才一字一頓地開了口,“你是何方神仙,到我五華山雲遊?”
“我一進門就通報了!好吧,再詳述一遍吧。”來人“嘩”地打開折扇,又“啪”地合住了,笑道:“不才真名朱慈炯,化名楊起隆,大明洪武皇帝嫡派龍脈,崇禎皇上的三太子——此地五華山,本是我家舊物,既無轉讓契約,又無買賣文書,何時姓了吳,倒要請教!”
“你膽子不小啊!”尚之信乜著眼插進來說道,“分明是個欺世盜名賣狗皮膏藥的!”他話一出口書房裏立時一片哄笑。
“你是尚之信吧。”楊起隆大聲說道,“你家老子尚可喜,不過是個副將出身,我家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貴些!”
“高貴?”尚之信冷冷一笑,從桌上拿起方才投進來的名刺掂了掂,輕蔑地說道,“世上竟有連文理都不通的人而敢妄稱‘高貴’,也真是聞所未聞!”
楊起隆撇嘴笑笑,說道:“雖然與你尚之信初次見麵,你的‘學識’我卻是久仰了——請問,你怎麽知道我的文理不通?”
尚之信怪模怪樣地說道:“即以此名刺為例,何嚐有一字真切——按你自己說,你是天潢貴胄,平西王曾受前明伯爵,義屬君臣,請問這名刺上的‘年’字從何而來?嗯?”尚之信冷冷地一笑,又指著“眷”問道:“再說這個‘眷’字——你姓朱,他姓吳,哪來的親戚瓜葛?這個‘同學’兩字,亦令人笑不可言,”尚之信忍不住哈哈大笑,“平西王軍功出身,足下祖蔭門第,何來的‘同學’?這‘弟’字嘛,更是胡扯亂攀——平西王年過花甲,足下年不過三十,若要稱子稱孫嘛……”說到這裏,列翠軒裏早已是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