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一腦門子遊園心思,給尤明堂攪得幹幹淨淨,雖然不怪罪,也覺意興索然。回到延熏山館猶自對窗發怔。傅恒和紀昀沒奉旨意不敢走,又不敢問,隻好木偶似地並排站在紗屜子旁,不時用目光睨著乾隆。
“要是皇帝真能像戲裏的皇帝那樣,該有多好!”許久,乾隆才感歎一聲,說道,“——有事出班啟奏,無事卷簾退朝,想怎麽行賞就怎麽行賞,想怎麽花錢就怎麽花錢。”他若有所失地一笑,“可惜,那都是些昏君,亡國之君——這是聖祖爺跟我說過多少次的話,也是他老人家的感慨。如今想來,真像夢一樣。”他呆呆地看著外邊,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沒再說什麽,兩手輕輕卷著那張圓明園規劃圖,卷起,遞給傅恒,這才說道:“交給戶部,傳旨給他們,按原數每年減半撥出銀兩。這個尤明堂!唉……朕原打算在有生之年看著修好這園子的……”他搖頭苦笑一下,下邊的話便未出口。傅恒思量著,笑道:“臣以為不必重起新園子,現在已有圓明園、暢春園、西苑、西海子,將它們連接起來,規模也就蔚,為大觀,就地勢擴修開去,重新點綴西洋景物,可以省一大筆銀子,已經修好了的立刻可以啟用——逐年修、逐年用,總名兒仍叫圓明園,這麽做實惠,聲勢也小點。不然,就尤明堂不說話,花錢花得受不了時,禦史們一窩蜂地叫起來,反倒有失朝廷體麵。”
他這樣一說,乾隆又高興起來,說道:“就照傅老六的意思。修園子的事朕獨斷一下。因為你們這些當家大臣,準定是不同意的。果然張廷玉、鄂爾泰天聾,你和訥親地啞。你現在這一說,既體念到朕的心,又顧及到下頭辦事人,倒真的是兩全其美。你今年是而立之年,比訥親還小著七歲,到底年富力強,心思靈動。”紀昀便忙湊趣兒說笑,道:“主子說起‘而立’,我倒想起一個笑話兒,尹繼善主持南闈,出題‘三十而立’,有個冬烘秀才起講,說‘今日乃知古人體氣之羸弱,年至三十才能起立治聲’。尹繼善叫了他來,他還嘵嘵置辯,說‘聖人原話還有錯?’尹繼善說,‘照你這麽說,五十知天命,就是會算命了,六十耳順,六十歲之前必定都是聾子了……’”他沒說完,乾隆已是哈哈大笑,“好,好!本朝人物,本朝故事,可以入‘笑林’了!還有人來說,紀昀給棠兒湯餅筵上的那詩,朕也笑得肚子疼!”傅恒忙也逗趣兒討乾隆開心,笑道:“後來我問棠兒,棠兒也笑得前仰後合。棠兒是個懂事女人,要遇上肖路婆娘那種糊塗瓤子,不定鬧得什麽樣兒呢!”乾隆便問,“肖路?肖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