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聽了母親的話隻淡淡一笑,他自己也是“居士”,奉經隨喜恬淡適性而已,萬萬不及母親這般倚若性命的篤誠敬信,望著被豔陽照耀得明媚不可方物的田園壟畝,春風拂拭下綠波**漾的煙柳荷塘,小心地架了母親胳臂,笑道:“這是皇額娘的慈悲心菩提願,兒子自然依著您。隻不要叨登得大了,禦史們不便說什麽,有一等小人口舌,說我娘母子佞佛,就不相宜了。”太後道:“我不怕人說佞佛!沒聽說還有佞君佞父佞爹佞娘的,有些子漢人專在孔子上作文章,其實孔子的‘仁’字兒還不就是我佛的‘慈悲’?口裏整日價‘代聖賢立言’,心裏想的升官,手裏從百姓身上撈錢。與其這麽著佞孔佞孟,還不如我這‘佞佛’呢!”乾隆聽得嗬嗬大笑,說道:“佞孔,佞孟!真小人偽君子!母親說得好!”
“方才你說的小人口舌,倒真的是得提防。”太後站住了腳,上下打量著兒子,皺眉說道,“我聽人傳言說,和卓回部有個女子叫香格格,說你留下阿睦爾什麽的要打仗,就為擄了這女子來當妃子,這事可是有的沒有?”
見母親說得鄭重,乾隆也斂去了笑容,目光睨了一眼跟從的太監,正色說道:“沒有這個話!這是何等樣的軍國大事,和香格格什麽相幹?造作這樣的流言是謗君,該是割舌剜眼的!是誰敢在後頭傳這些言語?”
“你這麽追查,往後誰還敢在我跟前說話?”太後見眾人都嚇得臉色灰敗,一笑說道,“真正傳言這事的人,前幾天我已經開銷了他。議論主子是非的奴才,我也是不能容他的。”
乾隆透出一口粗氣。人們見他回過顏色,才略略放下心來。聽乾隆說道:“母親開銷他是正理。宮裏不比外頭,大小事都不能姑息,就講究‘防微杜漸’四個字。方才說這事還是有個影兒,我接見嶽鍾麒和隨赫德他們一群軍將,確曾有人說起這位‘香格格’。這些武夫粗鄙無知天真爛漫,口中有什麽遮攔?我還把他們的話批給了傅恒和海蘭察,也是君臣調侃雍穆和熙的意思。宮裏這一傳言,就變了味兒,倒像我是**昏殘暴主子,單為獵豔漁色要興兵和卓似的!這起子小人可恨之極,豈可輕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