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雍正皇帝II——雕弓天狼

第四十九回 天威不測反目成仇 樞臣用謀釜底抽薪

十一輛騾車在陝西西部黃土高原上軋軋行駛。狂暴的西北風卷起萬丈旋風,挾著沙土肆無忌憚地在廣袤無垠的原野上互相追逐嬉戲,時而匯聚在黃土道上,把馱車和護衛儀仗的騎兵軍士裹在盤旋呼嘯的黃霧裏,吹得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口透不過氣,幾十麵寫著“征西大將軍年”的繡龍旗發了癲狂似的一忽兒南歪一忽兒東斜,在裂帛一樣嘶號的風中獵獵作響。單調又枯燥的馬蹄聲在堅硬如鐵的凍土上發出千篇一律的叮叮聲,聽得人昏昏欲睡,隻偶爾踩在碎冰上,或車輪碾過小冰河,那細碎的喳喳聲傳進車廂,才多少帶進一絲生氣,隨後又一切都恢複了原樣。

此時是雍正二年臘月二十,年羹堯離京返青海大營已整整十一天,但他卻像蒼老了二十年。不知是整夜整夜失眠的緣故還是沿途缺水沐浴不便,年羹堯花白的發辮有些散亂,滿是皺紋的眼圈也發暗,深邃的目光憂鬱中帶著茫然,似乎什麽也沒想,隔篷隙呆看著外邊蒼黃的天和天底直連地平線的白茅荒草。同車對麵坐著桑成鼎,見年羹堯舔嘴唇,料是渴了,俯身從案下取出用羊皮囊包著的水葫蘆倒了一碗,輕聲道:“軍門,將就著用一點吧。寶雞到天水一路就這個樣兒。自打出北京城,你整日就這個樣兒,好歹有什麽心事倒一倒,也好過些。”

“我不喝,桑哥,你喝吧。”年羹堯搖了搖頭,仿佛要倒盡滿腹鬱氣似的長長舒了一口氣,身子半仰在後擋的虎皮墊子上,自嘲地一笑說道:“心事我是有的,也不瞞你說,恐怕皇上對我是變了心。我不想我是什麽地方作錯了,下一步又該怎麽作。”桑成鼎端著的碗水濺出了一點,怔了一下說道:“不至於吧?這次送行還是滿客氣的。您這次是述職,不能跟上回比——坐八抬大轎離京,馬中堂張中堂親自送到潞河驛,任是哪個督撫將軍也沒這個風光的嘛……”年羹堯歎道:“你安慰我,我豈有不知情的?內裏的情形我回後慢慢說,就這十個侍衛,硬要同我一樣坐車,從前是這樣的麽?沿途官員冷暖炎涼也大不同前,你該體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