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彌反側議政清梵寺 念親情允蒙寬典
高無庸打發小蘇拉太監去傳守在“曠真閣”書房的方苞和張廷玉,自己親自到殿西北角工字房來請喬引娣。喬引娣因早聽允等人數落雍正“好酒貪**”,起初到澹寧居就戒心百倍,內衣都用細針密線縫得結實,晝夜備著一柄用來自裁的長銀簪,略可疑的飯一口不吃,水一口不喝,準備著如皇帝來橫施**暴,當即一了百了。但日複一日過去,雍正到這裏,千篇一律的就是聽政,從不到下人這邊來,偶爾也傳人過去侍候,但都特意有旨,“引娣聽便”。別的宮女雖也妒忌,因引娣時去時不去,十分不兜搭這些台盤上的差使,久了也就相安無事。高無庸笑嘻嘻進了拐角房,便見引娣穿著密合色裙子,撒花褲腿,連“花盒底”鞋子也沒蹬,偏身坐在床幫上描花樣子,便道:“喬姑娘,好灑脫,好標致!呀——嘖嘖……這花樣子也能描得這樣!這荷葉鮮靈得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貼上的!咱在宮裏侍候這些年,手巧的也見得多了,總沒有及得您的……”
“有什麽事?”見高無庸打疊出這麽一車好話奉迎,引娣便知雍正又想叫自己出去侍候,因抬起頭,說道:“我洗了一天衣裳。又把大件該換的幔幃都疊好了送浣洗處。今兒差使我做得不少了!”“那些個粗活怎麽能叫你做?下頭人真是混賬!”高無庸打疊起精神巴結,“你什麽也甭作,身子骨兒養結實就是你的‘差使’!你臉上做喜相些兒,我們就沾光兒了!”
這是真的。有一次小太監給雍正拂紙,不當心茶水濺了,剛寫好的一幅字要賞人的,滲散得不成樣子。雍正恰心緒不好,便命人將他拖進後院抽篾條。打得小太監滿地亂滾還不敢出聲兒。引娣實在看不忍,出來給雍正端了一杯茶,低聲說:“甭打了,奴才給您拂紙,您再寫一幅,成麽?”雍正當時就命人停刑。因此,宮人們偶犯過失,常常找引娣告情。重罰改輕罰,甚或饒了,總沒有不給麵子的。當下引娣便問:“又是誰怎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