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每天早晨睡醒後的第一件事都是撥上兩通電話。每日如此,雷打不動。一通打給劉阿姨,向她詢問父親的身體狀況;另一通撥給那個永遠處於關機狀態的號碼。我懷抱希望,卻屢屢受挫。然而這種煎熬令人上癮,我日日夜夜跟自己賭著,賭他什麽時候開機,賭他什麽時候回來。再後來,這種煎熬仿佛成了一種習慣。希望與失望接踵而來,循環往複。而我的意誌被來回撕扯,不亦樂乎。
無聊的時候我就讀書或者畫畫。而靳睦涵則騎著輛舊自行車滿鎮子晃**。偶爾,我們也會在開闊的樓頂坐一整個兒下午,我將風景素描一張張畫過,用唐傑瑞送的那隻moleskine智能筆記本,我將完成的畫作存入草稿箱,等待有網絡的時候再上傳到“夢之崖”。靳睦涵則鋪張薄薄的毯子,在我身後不遠處一邊曬著日光浴一邊削各種各樣的水果。黃昏時分,他會上來叫我吃飯,通常是麵條跟饢。這期間我也曾接到過幾通電話,除了唐傑瑞就是售樓廣告,怪就怪我那漏洞百出的人際網,本來就沒幾個朋友,韓露跟我更是聯係甚少。
直到一個烏雲壓城的周末早晨,當我無所事事地拉開陽台的玻璃門,當我不經意間餘光一瞥,當我的眼神在牆角那排飲料瓶上立定,我一個激靈,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疑心到底從何而起——
我蹲下身子,拿起那些飲料瓶一一晃動。隻見每隻瓶子裏的**都未喝幹淨,大概還剩餘五分之一左右。我不禁聯想到擺在地下室桌麵上的那隻紙杯,也剩著一個底兒。
沒錯!缺口就是這裏!
要知道,這種情況在靳睦涵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他做事徹底,就連吃喝都會幹幹淨淨。大學那會兒,我習慣不怎麽好,吃飯總要剩下幾片菜葉或者一小撮米,喝水總是要留上那麽一口在杯底。靳睦涵說這是浪費,我們還因此發生過很多次爭吵。他說我不懂“粒粒皆辛苦”的艱辛,說我不尊重農民伯伯的勞動成果,我狡辯說自己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保持身材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