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班車從鬆潘草原的方向駛來,道路崎嶇蜿蜒,車燈忽明忽暗。自動門一開我便自一處瑪尼堆的背後閃身衝上車。
保險起見,我窩在車廂最後一排,抱臂蜷縮在幾位目光凝滯的藏族老阿媽裙擺的陰影裏,即便山路顛簸混雜牛羊的膻味令我胃裏泛起一陣陣波濤,好幾次差點兒嘔吐。
索幸郎木寺鎮是終點站。到站的時候天光明亮,我卻幾近昏厥。模糊的視線中,乘客們緩緩走下車,而我的身體卻沉重到難以挪動。
班車司機看我一身打扮應該是遊客,伸出援助之手。
“鬆潘甜茶館……鬆潘……茶館……”我的雙唇以自己都感受不到的節奏微微蠕動著。也不知司機到底聽沒聽清,隻是漸漸地,他的麵目再次模糊;而我,再次被裹入了一個碩大的黑暗的繭……
2.
我好像沉睡了很久。不!不是沉睡,是昏睡!久到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我親身參與了一連串或平和或扭曲的夢境,卻沒能被其中任何一個叫醒。我夢到了英凱,夢見了靳睦涵,還有……其他的人設都記不太清楚了。
剛剛睜開眼睛,隻見一個人影朝這邊緩緩靠近。我定睛看,是鬆潘茶館的老板娘。她手持一隻瓷碗,往木床邊緣一坐:“醒了?來,先把藥喝了。”
“我在哪兒?”
“甜茶館二樓,你很安全。”她說著,將瓷碗朝我嘴邊湊了湊,“熱著喝嚐不出那麽苦,等到冷了更難以下咽。”
我伸手接過,卻突然猶豫下來。碗裏究竟是藥是毒?我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敵是友?我亦不知。
從恍然得知靳睦涵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謊言,而身在其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似乎都變做了謊言的組成部分。
這其中,包括我自己。
想到這兒,我的目光惶然,手腕跟著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