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華武鏢局陷入了一場從未有過的窘迫困境之中,裏裏外外,亂成了一鍋糊塗粥。這場突如其來的亂子,是由顧盼文的病情進一步惡化而引起的,賽過了大掌櫃顧廷棟的突然死亡,或輕或重或少或多地給鏢局所有人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天,楊家良走後不久,在寒風虯勁有力的呼嘯聲中,天就完全黑了。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一顆星星,沉沉黑幕將哈達門籠罩得嚴嚴實實,密不透一絲風,暗天暗地,猶如深不可測的九地之淵,伸手不見五指,黑得可怕黑得恐怖,黑得令人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睡到半夜時分,張文香突然被女兒發出的淒厲尖叫聲驚醒,猛地翻身坐起來,點亮油燈,隻見女兒披頭撒發,緊緊抱住腦袋,蜷縮在土炕的拐角處,如同鬼魂附身一般,嘶聲竭力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道:“求求你,求求你,別再打我,別再打我。”
張文香心中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重重的冷顫,急忙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裏,隻覺得她渾身發顫寒冷異常,急聲安慰道:“文文,你怎麽了?別怕,有媽在,別怕!”說著話,用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覺得燙手。
此刻,顧盼文在母親懷裏一刻也不安寧,放聲哭喊著,手腳亂抓亂蹬,力氣大得駭人。不一時,就掙脫了母親的摟抱,赤腳跳下土炕,又疾步衝出屋門,迎著刺骨的寒風,瘋瘋癲癲的,在黑天黑地的院子裏亂跑亂喊。
張文香緊隨其後,又將女兒緊緊抱住,哭著說:“文文,你怎麽了?怎麽了?”見女兒神誌不清,依舊大喊大叫,又勸道:“好文文,快跟媽回去,小心著涼了。”話音未落,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哭起來。
頓時,隨著呼嘯的寒風,娘倆淒厲尖銳的哭叫聲響徹了整個哈達門鎮,飄**回旋在沉沉夜空中,一陣緊似一陣,一陣悲似一陣,遠遠超過了顧廷棟葬禮的那一天,又如原始胡楊林中的小寡婦哭墳,哭聲中夾雜著淒涼悲傷的訴苦聲,一聲緊過一聲,一聲高過一聲,聲聲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