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玉攀在鼓樓屋簷下,來回了好幾次,別說痕跡,就是連掉落的頭發絲,他也熟記了位置。
皇帝親口下的旨意猶在耳邊:“白錦玉,今天之內把主謀給朕找出來!”
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到李桓之在翠竹旁等待的那一刻,他……還是會來。
白錦玉按下心頭的焦躁與不安,再次確認了鼓樓現場並無藏人的地方。鍾鼓樓都是木製的小樓,東西相對。鼓樓旁的那棵老榕樹,枝葉茂密,離著欄杆最近的半截斷枝,格外引人注目。
已經探問過了,沒人看見鼓樓上的動靜。事發突然,和尚們都被驅趕到後園,禁軍也好,護衛也罷,都沒留意是否有人上了鼓樓。
是事先布置的麽?不像,線香須得人點燃,總不能極早便點上,一陣風吹便倒,時間簡直不可控。
輕輕一拉,枝晃葉動,白錦玉扯著枝條,左右、上下調整,終於定格了一個方向。從枝葉留出的小方框中,他仿佛又看見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一幕。李桓之步步向前,走向鍾阿四和人質,本朝最年輕的天子孟昶,也一步步走向死亡。
這是一個簡陋的機關,斷枝、牆角裏半截殘香,再加上剛剛從李桓之心口上的拔下的刀,就是簡單又絕好的利器。
有些異樣的潤濕染上了白錦玉的指尖。他輕輕分開手指,低頭仔細看去,食指、中指指尖,有一抹極淡的紅色。這是,血麽?
果然,除了這根斷裂的樹枝,其他相鄰的葉片上,也點染了片片血跡。是凶手在布置時傷了自己?
蹬蹬蹬,急促的腳步聲從木梯傳來。來人匆匆跑到白錦玉身後,低聲道:“白捕頭,李公子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白錦玉手一鬆,彈回的枝條左右亂顫,驚落了幾片搖搖欲墜的枯葉。
那人見白錦玉沒理會,忍不住催了一句。白錦玉聽了此人的聲音,這是禁軍副統領盧少文。天子白龍魚服,隻帶了龔湛、白琅還有十來名精銳禁軍士兵,沒曾想會遇到這般驚險之事。